信送，斯契夫勒恭恭敬敬的应答声从下面隐约传来，好像说：“我上就上来，长官！”“不，我下来拿给你！”她听见霍斯不耐烦地说。

这位司令官大概需要校正什么问题。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语着，大靴的底很响地敲着楼梯。他下楼去和他的助手——一位刚从乌尔姆来的一脸正经的年轻上尉换意见。他们的声音不断从楼下传上来，单调，平谈，不很清晰。接着，有那么一瞬间，在他们的话语后面，苏菲听见了什么声音——本毫无意义而且很简短——后来，这成为她在此时此地所获得的无数零碎记忆中最难以忘怀的印象之一。她立即明白过来，它是从那台笨重的电唱机里发的音乐声。那机放在四楼下面那间凌不堪、墙上挂着装饰地毯的玫瑰红会客室里，在她到来后的一个半星期里的每个白天都响个不停——至少在她的听觉范围内。无论她曲蜷在冷的地下室的草垫小床上，还是在这儿——这间屋阁楼里，那音乐通过间或开关的房门不断传她的耳朵。

苏菲几乎没留意这音乐——大分时候没有，因为它不是别的，只是闹哄哄的哨而伤的德国作品：泰罗林谑趣曲，真假声反复咏叹调，手风琴钟琴合奏曲，无不充满糖般的特鲁尔情调，以及从柏林咖啡馆和音乐厅涌的令人泪满面的伤旋律，尤其是像发自心底哭号的那首“不为哭泣”（由希特勒最喜的“歌鸟”查拉·林达用柔和的颤声演唱），被庄园的女主人——霍斯那打扮得俗不可耐、珠光宝气的妻黑德维希——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苏菲一直对那台留声机羡慕不已，以至后来发展为一心病，每当经过那里到屋小室时，总忍不住偷偷看上几。那是一间她曾在波兰版的《老古玩店》中见过的那会客室，充斥着各个时代各风格的法国、意大利、俄国和波兰的古玩，看起来像某位发狂的收藏好者的杰作。光洁透亮的镜木地板上到堆满长沙发，椅，桌，写字台，双人座椅，躺椅和垫脚凳。要摆放好这些家，起码需要十几个房间。但就在这一堆大杂烩中，那台樱桃木造的仿古式样的留声机却凸显在外。苏菲从没见过用电力扩音的留声机——她只看见小型的手动装置的机。她到绝望，因为这样一台神奇的机只应该被用来播放德沃夏克。她在近看见了上面的斯特朗伯格·卡尔森商标。她以为是瑞士货，直到布罗尼克——一个看似脑简单实际却很明的波兰囚犯，司令官家的勤杂工，所有小消息的提供者——告诉她说，这是一台国货，是从某位富豪的公司或某个外国使馆掠夺而来，然后成为从欧洲各地疯狂掠夺而来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之一。唱机四周有一大堆唱片，全装在一个玻璃盒里。唱机面上还放着一个粉红赛璐珞的胖乎乎的洋娃娃，脸颊绯红，着一支镀金的萨克斯。苏菲曾想，欧特彼，妙的音乐缪司……

苍穹诉说着上帝的荣光，

他的福音，

笼罩在整个天空！

埃利森合唱团的声音压过了霍斯和助手在下面的谈话声，像什么东西似的直刺她的心扉。她一下从打字机前的椅上弹了起来，仿佛要向谁表达她的忠心似的。她浑微微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哪个傻瓜或怪把那张唱片放在了唱机上？是霍斯太太突然发疯了？苏菲不知。不过这没关系。（后来她才想到一定是霍斯的二女儿米，一个十一岁的金发碧圆脸的女孩，喜在饭余小睡后无聊地瞎搞。）那令人欣喜若狂的和音像一双天神之手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