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她不知这是否与内森急不可待地现在她的生活中有着某神秘的联系。她所看见的并不算什么奇事，即使用最正派的布鲁克林大学的标准，或四十年代最保守的光来看，都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然而苏菲的内心却像被猛烈地搅动了一下。她十分震惊，好像这幕小小的，十分快速的，不顾一切的，带有情味的场景在她内重新燃了一团火，而她本以为这团火永远不会再燃烧了。那场景只是一闪而过，像一幅彩快照：两个年轻漂亮的学生靠在一棵树上地拥吻。他们像两饥饿的动一样，如饥似渴地着对方，在对方嘴里贪婪地搅动。透过女孩瀑布般密的黑发，他们的情清晰可见。

苏菲赶把目光移到别。她觉得像被针扎了一般。她急忙走到拥挤的人行上，觉得自己的脸烧得通红，心得很快，一炽的兴奋涨满了她的全！这真是无法言喻！她在绝望的气氛中生活了那么久，麻木了那么久，而此时此刻，她火中烧。那团火在她的内，在靠近的地方熊熊地燃烧起来。她已好多年没有验到这烈的望了。

但这难以置信的激情很快便消失了。一走图书馆，面对着桌后的那位图书理员——一位纳粹分，它便消失了。不，他当然不是个纳粹分。这不仅因为那张黑白分明的牌上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索罗姆·维尔斯，还因为，唔，难在布鲁克林大学图书馆里一册一册分放人类文明智慧结晶的会是一名纳粹分吗？但是，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这个脸苍白、郁郁寡、长着一副好斗面孔、带着一只绿罩的索罗姆·维尔斯，简直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笨重迟钝的德国官僚的翻版。这是她在华沙被占领后，在那里见得最多的一人。此时，这形象无疑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刺激，使她一下神崩溃下来。她重又觉得极度虚弱。她胆怯地问索罗姆·维尔斯，她在哪个地方能找到十九世纪国诗人“艾米·狄更斯”的作品目录。

“在目录室，左边第一门。”维尔斯面无表情地说，停了好一会儿又加上一句，“但是，你不会找到任何东西。”

“找不到？”苏菲随着他的话音迷惑不解地问。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查尔斯·狄更斯是英国作家，没有叫狄更斯的国诗人。”那声音十分刺耳，充满敌意，好像雕塑发的声音一样空。

苏菲突然一阵眩，两腋像被许多针扎一般一阵刺痛。她漠然、奇怪地看着维尔斯的脸，那张愠怒、僵、像雕塑一样的脸轻飘飘地，好像要从他的脖和领上飘起来。像对着一个无形的医生，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病了，病得很厉害。但她又挣扎着对那图书理员说：“我确信一定有一个叫狄更斯的国诗人。”她想，那些气回的诗句，那悲切的死亡与时代的旋律，任何一位图书理员都会十分熟悉的，就像熟悉他家里的陈设，熟悉国歌，熟悉他自己的一样。苏菲觉自己张嘴在念那首诗：“因为我不能为死亡停留……”她得太厉害了，已无法意识到在索罗姆·维尔斯狭隘的目空一切的里，早已认定她是那么笨，那么蠢。她还没念完这句诗，便听见他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森森地回着。那是一压着愤怒的嘶哑的声音，带有十分明显的恶意：“听着，我来告诉你，”那声音说，“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你想要我给你画来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