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哭烦了，小李说：“反正明年还有一大批人要去糖车间。”我说：“我先走一步，在那儿等你们。”长脚睁大睛说：“我不去！我情愿辞职也不去！”

我举杯说：“为了我即将成为一个甜人而杯。”他们两个都举不起杯，我就独自把酒喝了下去。后来我们都喝醉了，怎么回家都忘了。

冬天的时候，我去糖车间报到，穿着那不蓝不绿的工作服。之前我电工，总是穿着枪驳领西装去车间里活，后来去造糖，造糖是不能穿西装的，只能又把工作服穿上。我跑到车间里，车间理员说我被安排在前工序。我不知什么叫前工序，理员说：“前就是最初的原料投放，后工序就是成品了。”我问她：“前好还是后好？”她很智慧地告诉我：“前很累很脏，但是你不会变成一个甜人。后比较轻松，但你会浑发甜。你喜哪一？”我说：“我无所谓。”她摇摇说：“你要是还没结婚，那还是前比较好，虽然累一，但还能找到女朋友。”

我跑到工段上，有个叫翁大龅牙的工段长接见了我，他穿着一件到都是补丁的仔衫，衣服拉链也坏了，就用一麻绳扎在腰里，这副样要多惨有多惨。翁大龅牙蹲在一张铁凳上，也没问我名字，也没带我参观车间，他对我说：“小样，去扛二十袋亚钠。”我很讨厌他的腔调，就问他：“什么是亚钠？”他说是亚硝酸钠，还怪我没文化，连亚钠都不知。我他说的，跑到行车边上，二十公斤一袋的亚硝酸钠，一次扛两包。翁大龅牙在休息室里看着我，等我扛完了，他说：“拆包，全倒锅里。”我不动声，电工刀，把蛇袋拉了一，将二十包东西悉数倒去。翁大龅牙说：“过两个钟来叫我。”

我问他：“现在我该什么？”

他说：“你就站在旁边看着。”

我站在那里，环顾糖车间，黑乎乎的全是些反应釜，还有一样蜿蜒虬结的，冷冰冰的阀门和法兰。车间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黑灰，没有蒙灰的地方必定是窗玻璃被砸掉了。我坐在一堆原料袋上，等着那二十包亚钠反应成别的东西。后来翁大龅牙又跑来，告诉我，必须把脑袋伸到反应釜里去检查。我说不要扯淡，这个我见识过，只要把脸凑上去看就可以了，不必把脑袋伸去。翁大龅牙说：“让你伸去，你就伸。你有什么废话回去跟你妈说。”

那时候我经常把脑袋伸到反应釜里去，看着那些浆糊状的原料起反应，气腾腾的，也检查不个鬼。我知翁大龅牙存心整我，但不知是谁指示的。那个很小，脑袋伸伸很不方便，我就剃了个光。车间里有个叫四的工人，这个人脑经常犯病，看见我把伸去，就会用一钢我的门。我脑袋在反应釜里，毫无反抗之力，等我伸来之后，他就哈哈大笑地跑掉了。我不能追他，否则就是擅自离岗。后来我了个冷，见到他和翁大龅牙都在休息室里，我跑去，叉住四的脖，照着他脸上打了三拳，分别打在嘴上、上、鼻上，打得四在地上。我又用劳动鞋在他脑袋上踩了几脚，四呜哇叫。我打完之后，了光，对着翁大龅牙看。他叼着一牙签，也看着我，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