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知问什么好。随便问问吧，一直想不起你的生日。”

我去糖车间上班之前，长脚和小李请我吃饭。长脚哭了，说：“小路，都怪我不好。”我喝着白酒，说：“关你鸟事啊？”长脚说：“我去考夜大，你也跟着去考夜大，然后你就被送去上三班了。”我说：“你神经病，我去上三班是因为我调戏化验室小姑娘，而且被厂长抓到了。这跟你没关系。”长脚还是不能释然，只哭。后来我们

后来我挂了电话，起一香烟，在微弱的火光中我注视着自己的手指。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有过同样的姿态，注视着手指和香烟，坐在一个坛边等待她，听着张楚的《》，一场雪即将来临。我就这么坐着，注视着，仿佛这个世界上空无一人。

我笑了笑说：“我大概认错了，我记不太好。”后来有一个外国男人走过来，很亲切地叫她lisa，并且吻了她的脸。我看得来，这是一礼节的吻。这吻在我年轻的时候从未有机会表达过。

糖厂的一年之中，数冬天最惨。这里的树木平时都是病怏怏的，到了冬天则迫不及待地枯死，好像是受不了这个地方，情愿自杀。这季节跑到厂里一看，草木凋敝，万齐喑，地上的泥土都是五颜六的，有的还结着一层盐霜。窨井里的废冒着白的蒸汽，不知的人还以为是火山发的前兆。这季节最惨的就是上三班的工人，其中尤以糖车间为甚。甲醛车间尚且有一个密封作室，电程控，还有摄像机监控反应釜内运转。糖车间却是又破又烂，完全靠人工作，如果想监控，只能把脑袋伸反应釜的里去看。我每天都要伸去看几次，起初觉得很梦幻，如临岩浆，近似一科幻电影，但看多了就觉得恐怖，而且那太小，经常把我的下卡住，伸都伸不来。糖车间的休息室，只有很小的一间，工人可以在里面吃吃瓜聊聊天，但不能烟，因为会炸。冬天的时候，一蒸汽通过休息室，里面很和，但不能总是躲在休息室里吧？如果跑到车间里，那地方冷得像冰窖，穿两件棉袄都不住。

糖车间很大，从原料倒去搅拌，直到白的糖来，需要经过好几工序，每一工序又分为好几步，由各个班组把守。工段长是这里的工，芝麻绿豆的小官，但不能得罪，否则能把你整得生不如死。

她说：“吗问这个？”

她就跟着这个外国男人上了一辆别克商务。

到个女的，她三十岁上下，梳着一个净利落的抓髻，穿着prada的裙，挎着个香奈尔小包。当时是在电梯上，我觉得她很面熟，我对她说：“白蓝，好久不见。”她从墨镜后面看着我，她看着我，很久之后她说：“你认错人了。”

我曾经对她说过，将来我再遇见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喊你的名字，因为有情有义，不能装作从来没认识你。你在河中看到岸上的我，这短暂的相遇，你可以认为是一告白，我在这个世界上无可去所以又撞见了你。她说，你一个小工人搞得这么伤吗。她后来又说，你不会无可去的，你也不会再遇到我。这些对话我早就忘了，我有时候回忆起它们，觉得这是我血中的沉渣，也就是血栓，要是堵住脑就会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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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半夜里，我躺在宾馆的床上，中间陆续有几个打电话来。我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了，然后等着它再次响起。我想着她当年说过的话。一直等到凌晨，电话铃声在一片静默中轻响，我拎起话筒，她在电话那说：“我退房了，赶飞机回英国。”

我问她：“你生日是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