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泊在心里算了算，她辍学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又想，城里十一二岁的女孩都在吗？

胡泊壮了壮胆，又问：“你叫雪儿？”

农姑“嗯”了一声，说：“那是俺的小名。下了学，也没叫俺大名的了。俺是腊月里生的，生俺的那天正好下大雪。爸就给俺起了这么个名。”又抬问，“你呢？哥叫啥？”

胡泊说：“我叫胡泊。同学们都叫我小泊。”

农姑问：“波涛的波？”

胡泊说：“三加个白字，泊梁山的泊。”

雪儿“噢”了一声，问：“哥，你今年多大？”

“19，你呢？”

“17。”

两人一时又无话可说了。煤油灯的火焰扑扑地着，胡泊似乎也听见了自己的心。再看她时，瞅见了对方领的红兜肚的黑镶边，心得更厉害了。

停了一会儿，胡泊瞅瞅那座钟，说：“钟修好了。主要是太脏，好几年没上过油。机跑不动了。这样就没事了。冬天在屋里饭，最好把钟放到里屋，用个塑料袋罩起来。要不烟熏火呛的还得脏。”

雪儿说：“小泊哥，那太谢谢你了。”

胡泊说：“不用谢！”说着要走，心里却不想走。

雪儿说：“你等等。”就一钻了里屋，接着又来端油灯，说，“看不见。”胡泊立在屋中央的黑影里，知她是去找什么东西想谢自己，就要走。他为村民们活是从不收什么报酬的。有时修了自行车，村民们送他一瓢、一碗绿豆，他都是去给知青灶上让同学们一块儿分享。

雪儿这时来了，端了满满一葫芦瓢大红枣。胡泊不去接。雪儿瞪着他，有儿不兴了：“哥，你是嫌俺是咋的？”胡泊还有儿为难，雪儿却拉起了他的一只手，把瓢放在了他手上。

雪儿的手又糙又温，以至后来他第一次握住飘儿柔小巧的手时，觉得怎么也没有雪儿拉他的手时的觉。那麻酥酥的接，如一电迅速传遍了全。

雪儿一直送他到大门，临别时又小声说：“小泊哥，有空就来家坐坐。只是俺这个家……唉！”又叮嘱了一句，“要来，就晚上来，别让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