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泊真的没敢看农姑的眉儿。脑里的印象就是那一件红衫和那两条又又长的大辫。

应着。胡泊替金大章推了一会儿车，金大章就在农姑旁说话，说的什么，没听见。只看见胭脂的霞光罩着他们，非常的好看。

家里怎的就这一个农姑？胡泊有些窘迫起来，额、后脊梁上冒了汗。要是那个大叔在家，跟他还可以说几句话。

胡泊抱着钟了门，见院里堆了一些零散的麦秸和玉米秆，三间小趴趴石屋坐北朝南，门有一棵挂满了青黄果的石榴树。

村舍被一团的青灰的炊烟罩着。村中不时传来狗叫、鸭叫、鹅叫、叫、驴叫、孩的哭声，还有女人唤孩回家吃饭的喊声。

胡泊说：“我、我没看清！”

农姑看到了他抱的座钟，明白了怎么回事，嫣然一笑，亲切地叫了声：“哥，快家来，快家来！”忙把胡泊往屋里让。

听农姑说话又脆又亮，如铃儿丁冬，实在好听。再壮起胆看看她，煤油灯不太亮的光里，黑红的圆脸儿，黑黑的、弯弯的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睛，透一俊气来。果然是大双儿，睫又黑、又、又长。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姑娘，觉得这农姑跟他那几个一块儿来下乡的女同学很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十几年之后他回味这次看农姑时的觉，最突的是她的纯洁、丽，最重要的是她的诚恳、朴实，就像一棵山荠菜。嚼在嘴里，又甜又苦，一泥土味儿。

农姑这才接过了座钟，放在了方桌上。说：“俺爸和俺哥送俺妈上公社卫生院看病去了，早上去的，到这时还没回来。”又说，“俺妈，有关节炎，走路都费劲。那年在地里收麦，了汗遭了大雨激的。”

金大章目送农姑的影隐了那一片黑黝黝的桑林，对胡泊一拍掌：“嘿！真！我瞅了好几次了，想跟她说说话，就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啧！真赛！”又问，“这丫吧？”

隔了两天，那农民大叔的座钟修好了，胡泊怕放在屋里让金大章他们坏了，也担心让不三不四的人来偷走，吃了晚饭就抱了座钟去那农民大叔的家。走过一条小街，又拐一个小胡同，迎面扑来的是炊烟、粪、青草的重气息。在一个小院破败的木板门前，他喊了几声，听得院里传个女孩的声音：“来了！来了！”随着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开了。胡泊一下愣住了，怎么是她？

§虹§桥书§吧§bsp;第60节：心情在别（60）

胡泊问她：“你上了几年学？”

金大章咚地捣了胡泊一拳：“真是个老逊！连看都没敢看人家？这姑娘是大双儿，苹果脸儿，圆圆的，就跟梭鱼似的。你呀，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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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泊还是拘束，想把座钟还给农姑就走，农姑却没接那钟，而是引他了屋。屋内一张旧方桌上，摆了一盏墨瓶的煤油灯，乌黑的墙上贴着样板戏的剧照年画，《红灯记》中穿红褂、举红灯的铁梅，《沙家浜》中有两个大酒窝的阿庆嫂。正中贴了一张主席像。两旁条幅上的字是：“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开门的竟是前天推车浇菜的那个红衫农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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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完地天已全黑下来了，三人就朝村里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农姑独自扛了锨沿着桑树林中的一条小路去了村里。大概是怕跟两个知青小伙在一块儿让村里人说闲话。

农姑说：“嗨，上了四年。后来妈病了，爸要下地活，哥上初中，家务活没人，我就下了学，帮妈家务，再是照顾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