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程家卿怏怏不乐，惶惶不安，将信将疑，担心其中有诈，把信上的字迹仔细辨认了几次，如同犬类将鼻凑近嗅来嗅去，踌躇不已，惟恐其中有毒素，但不怎样，他还是把信看完了。他在心里保留着一条怀疑的蛆虫，这条蛆虫能导致聪明人弱智，也能使聪明人在遇险的情况下保持维护自的本能，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蛆虫将越长越大，直到将骨髓的理智也被蚕殆荆对于程家卿这类人来说，思考与怀疑是一个连婴儿——他靠着多年的经验，认定任何人都是不足值得信任的，即使信任一个人，也不要达到完全信任程度的百分之六十。他们认为，在你陷的泥坑时，正是你信任的人用他们的躯遮住了天空可见的彩虹和使你获救的希望。

左长：

你好！

程家卿，这个声威赫赫的名字，竟然会被一个不起的大夫指名姓地揭发，真正不可思议。那姓郭的真有这么大的胆量吗？倘若不是他写的，那又为什么分明写着只有他与自己知的事情？倘若是他写的，那为什么他要说心中的秘密而不守如瓶呢？他完全没有说来的必要，这样于他何益呢？是迫于形势的压力，还是迫于良心的压力？到这时，程家卿才意识到当时直接找郭大夫毒死黄海的行为太张狂，太鲁莽了。当初这么是为了减少中间环节，想不到巧成拙了。原来为知识分的痼疾除了面就是胆小，不曾想到，知识分善于犹豫的胆有时也会被吓大的。设若当初指使一个人找姓郭的去，也许这时候便不是这样了。可是，即便那样了，线索牵到自己也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而且只会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的卑鄙与毒辣。这桩事情，看来只能咎由自龋摊牌的时候到了！

真正使程家卿局投降的，是左长摆在他面前的从圳特快专递的郭大夫的一份亲笔检举揭发材料。

郭大夫几番琵琶半抱，于不驯服的良心，终于答应了调查组的请求。他的信写得和他所开的方一样潦草，带有许多大夫共同的特征，虽然看得来，下笔之前，他有写端正的想法，但最终没有如愿。

雷环山与程家卿面对面的时候，程家卿依然心存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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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这样写的：

剑影锋利的绝望的敲击。程家卿有些受不了了，仿佛一场其不意的雪崩就在他的酝酿。

雷环山与程家卿近在咫尺，雷环山端正地笑着，笑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程家卿模糊的意识里还不十分明确，但笑里的寒意一阵阵袭来，令程家卿不寒而栗。

你三番五次打电话给我，并声称若不答复，便要与这里的公安门联系，或者亲自前来取证。你是执行公务，本为稻粱谋；我是垂暮之年远至异乡的人，同为稻粱谋。并无矛盾，我们俩人。但与你们这份彩很的人打，生平我还是第一次，心理压力之沉重，可以想见。有时，连我在镜里看自己都有些像通缉犯了。

郭日升

这居心叵测的笑面虎

也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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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程家卿现在是不是已被逮捕？我可以证：程家卿的确有预谋杀人的企图，原安宁县委书记黄海同志被车撞伤住院期间，程家卿向我面授机宜，要我在注中混其它毒，置黄海于死地，然后使外人认定这是一起医疗事故。我一辈清白行医，一辈救人，从未害过人，更没有想过杀人。于是，我当然断然拒绝了他。因为怕程家卿事后报复，我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远走飞来到了圳。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不能再背一个包袱向前走。今天，我解下了这个包袱，也要谢谢你们，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这么快解下这个包袱。

1996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