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好象还放了两个苹果。日本儿去，随手把门带上了。老三拿橘了个抛接，冲库房那边说：“臭要饭的。”

许多接见回来的，还在抑制不住地聊着，互相分享着喜悦。我注意到，那些家里没人来的，都默默地着活儿，象被不断拍打着的石块儿，匍匐在乐的浪下面，在一次次散碎而残酷的冲击下，显得落寞沉郁。

外面秃秃的树叉上，一只喜鹊兀自叫着，声音有些乌鸦的样，让我奇怪地怀疑起来，想它背羽上的白翎，是不是被人恶作剧漆上去的，本来就是乌鸦吧，监狱里能有几只好鸟？

浮躁了一阵，就得面对现实了，我们的现实就是网，接见日并不是法定节日，改造永远是第一位的，接见需要的时间只需要半个多小时，所以生产定量还是着不肯下调。我跟大伙了一会儿接见心得，就赶坐下来，把心和都落在凳上，迅速投角了。

一边手忙活着，心还是不能平静。脑里想的是游平挖掘来的女同学：藏天。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普通但活泼的脸，开朗的格，调的嘴，我喊“老麦”，游平叫“油瓶儿”，加上伶俐杂糅着凌厉的作风……似乎没了，藏天给我的印象就这样。

大着脸说，藏天上学时追了我好长一截，最后叫我给甩下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对政治前途一类的东西太心，而我偏偏最鄙夷的就是那玩意。我毕业的时候，她还给我写了首“老麦走了，我的前方什么也没有了”的诗，写在一张散发着香味儿的卡片上，糟蹋中文系啊。以后也再没有藏天的消息。

真是风转，现在竟然要在这里见面。我苦笑着，心里打饭了五味瓶。

正有些小别扭，郎队突然喊了我一声，叫我到教室去。我脑一震：“藏天该不会是他小姨吧！”

第七节人尽其用

教室里只有郎队一个人，笑容可掬。

“麦麦，最近觉怎么样？”笑容可掬。

我说还行啊。

“据我观察，你表现很好啊。”笑容可掬。

你观察我了？好可怕哦。我笑笑，没说话，等他下文。

“好好，争取早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郎队的语调有些同情。

我说是啊。

“你大学学的中文啊？读研究生了？”

“哦，没读完就来了，以后也不想读了。”

郎队叹：“遗憾啊。你是不想学了，我是不学不行啊，监狱考很严格，光有能力不行，还得要文凭。”

我同情地说：“你工作能力够的啦，要文凭？唉，形式主义。”

“就是形式主义，哪有时间修？”郎队往前一探，神秘地跟我说：“都糊，连监狱长都跟说：不就混个本儿吗？找个替考的不得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