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扎、燕儿飞的折腾，三胖先不住，供实情来。原来俩人值夜后的那个班，都饿得不行了，先小声跟三胖商量，想俩人偷个窝分，三胖不敢，但也答应不给告发。蹑足到前面抓了一个窝，蹲厕所吞了半个，就不敢再吃，非要三胖吃了另一半不可，只有这样，两个人才可能真正建立攻守联盟，谁也不告发谁。

庄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俩人当窝搓碎了冲下里去。哥俩吓的几乎，连句求饶的话都不会说了。庄峰说你们知在看守所最忌讳的是什么吗？就是偷！

带着哭腔说庄哥我真的饿坏了，要不打死我也不敢啊。

庄峰大骂，说你的时候就说你实在憋坏了行吗？就不判你刑了？

“俩人站院里去，对面嘴，我在里面得听见响儿啊。”庄峰想了一个绝招。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一声比一声决绝的劈啪声，还发狠呢：“傻三胖，你真使劲是吗？”

我曾经跟庄峰说：“就那几个破窝，我们也不吃，脆给他们吃算了，嘛不个人情？”

“人情在这里算，几个钱一两？对这些人，就不能有半好脸好心，就不能喂饱了，总得掐着量，喂得太饱就不听吆喝了，人跟牲其实都一样。”

用几个窝，庄峰把一大撮人掌握得牢牢固固。

饥饿是一本能，我知本能的东西经常击败理，控制人的思想。以前读书，知古人中的志者不受嗟来之，廉者也不喝盗泉之，宁肯活活把自己给饿死渴死，都不改其志，多他妈啊，对比前这些家伙，真让人丧气。

我爷爷说过，贱者自贱。一个卑贱的人，首先是他自己选择了卑贱，我不知这句话是否适用于我们这些“号友”，后来我明白我不须太清醒，也不该过分鄙夷，因为一旦我和他们互换角，我又会如何，尚且还是一个悬疑。

庄峰统治这个号儿，当然靠的不可能就是窝战术，还有一言堂的权手段。对他认为不老实的人，要么直接砸趴下，叫“泡”；要么行“磨”，给他上刑法，又撅控又半蹲着“读报”，或者连续熬鹰值班。用庄峰的话说：“谁要跟我过不去，我就慢慢给你拿龙，别看你现在神，不三天，我非叫你俩字颠倒，变‘神经’了不可！”

我一直不相信教们对庄峰的法一无所知，一也不相信。氓手段，是一理的需要，是被默许的，只要不，就是成绩。

作为利益不受侵犯的一方，我其实也带着旁观者的彩很不平地想过一个问题：大家若团结起来跟庄峰、姜小娄这样的“牢狱霸”斗，或者报告教求助政府，难就没有解决的希望？渐渐地，我已经知自己很幼稚，而且幼稚得很危险。没有过监牢的人，习惯于理想主义，习惯于拿正义给自己撑腰壮胆，只有到了里面，才发现几乎所有秩序都已经被打碎重排，你要想在里面生存，就要老老实实遵循里面的游戏规则。“里面”行一句话，是很有指导意义的：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

挣扎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