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青砖黑字刻着：

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朝走西，暮在东，人生恰似采蜂，采得有成后，一场幸苦一场空。夜静听得三更鼓，翻不觉五更钟，从仔细看将起，便是南柯一梦中，不信但看桃李树，开能有几时红？

李计然抬看看翳的天，又低看去，第二首却是白砖黑字，蝇小楷，字字清晰：

回好，回好，世事将来一笔扫，红尘堆里任他忙，我心清净无烦恼。急回，莫说早，小小孩童也易老，看得红日落西山，不觉鸣天又晓……

李计然顺着墙脚走去，转过墙角是一篇《劝世言》：

我劝诸君急早脱，莫在红尘浪里游，世事如开易谢，光似梦不能留，昔日容颜今日老，今日容颜明朝休。恩十分留不住，空在阎浮走一场，啼哭悲哀恸断，看来人生皆如梦。

旁边刻着某某年某某月某某居士撰。

空气中浮动着一清油的香味，李计然抬望去，是一重燃灯殿，殿前一张大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油灯、烛灯，左右写着：

莲灯长明指引迷津

慈航普渡解除苦难

有两个尼姑坐在桌后，不住地在已燃的灯上着手，李计然不觉走过去，昏黄的灯光星星，他怔怔地说：“我一盏灯。”

“什么灯？”一个黄衣女尼问：“我们这里有很多灯，宝莲灯，长寿灯，平安灯，学业有成灯，万事如意灯，价格有十二元的，有二十四元的，还有贵的。”她斜着睛看着不言语的李计然说：“我看你应该还是一个学生，就一盏学业有成灯吧，只要十二块钱，钱到这里，到那边去写名字灯。”她指指不远的另一张桌，隐约中一个青衣女尼坐在那里。

“不，我一盏平安灯。”

“平安灯二十块。”黄衣女尼熟练地拿起一张写着“平安是福”的纸条给李计然。李计然付了钱，着纸条走到青衣女尼。

“我一盏平安灯。”

“嗯，给谁？”

“不知……”李计然忽然茫然了，他见桌前垂下一块布条上写着“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莫思向前，已过不可得，常思于后，念念圆明，自见本。”笑了笑说：“我给菩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