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写了一句问他：还疼吗？

他就写：算你默认了。

他摇摇，写：丫，现在是冬天。

他写：听说新疆那边，雪下得很大。我想陪你去看雪。

她摇：瞎说，我要你好好休息。

他又问：丫，让我帮你完成哪怕你的一个愿望，我也会觉得幸福。丫，好吗？

丫，你知吗，我想过，你要比我先死。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们都能够活到八十岁，那么你一定要比我先死，因为一个人孤独终老是最可怕的。从泰国回来的时候，我就知我们早已回不去，却也只有回去了。亲的，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将你“负责到底”。我想要你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地活着，就当是帮我活着，好吗？

他答：什么都行。又问她：我想院，听你拉琴，可以吗？

他看了，没再回答她，只是轻轻抚摸她的脸。她脸上的伤痕好了一些，但是整张脸都瘦得凹陷了去，睛变得很大，看不见底。

她又写：呵呵，那现在，咱们两个是夫妻了。不离不弃，永远都不要分开。她伏在他，不让他看见自己泪。他了，“傻丫……”他动了动嘴，不来声音，来的是泪。

米凉颤抖地看完这段话，拼命地摇。她一边拭泪，一边写：不要说傻话，你要好好努力，不要放弃。写到这句的时候，她心里忽地一沉。她是在撑着，迫自己不去相信他终究要离开的事实。她已经很多次地问医生，可不可以帮他安排手术。医生只对她说，无能为力，他最多只剩下一个月好活。可是她还在奢想着，终究不信这是一件“无能为力”的事情，更不愿意相信，他最多只剩下一个月。于是她写：听话，好好休息，努力好起来，好吗？

他问：我想明天院，可以吗？

她又掉下泪来，没有回答他。她又写：自从你病了，我就没有拉琴。我现在拉琴给你听。你想听什么？

他忍住要掉下的泪：丫，如果我说，我想让你陪我去看雪呢？

现在，我却只能注视着我自己，有如注视着一场或近或远的葬礼。而你，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狠狠地握住我的手不让我逃离。

她在纸上刷刷地写：你看，这是我刚才在你没醒来的时候去附近小店里买的。很便宜，应该是合金的吧。样呢，丑是丑了一，但是很结实。她在末尾还画了一个笑脸。

欧城心里一抖，继而是一从心中涌。丫啊，你也知我快要死了吗？所以你才要和我一起戒指？他怔怔看着她把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又怔怔看她问“愿不愿意娶我”，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握住她的手。写给她一段话：

米凉了通红的睛，从背包里掏一个小礼盒。瞬间，她换上了一副兴奋的表情，把那个小礼盒打开给他看，写了一行字：看看这个。好看吧！

她了泪，写：等你好了，再院，好吗？

她愣了，她最害怕的就是，他现在对她说类似遗言一样的话。如果他不说，她就觉得一切还可以支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继续。可是他一说，仿佛就是某不言而喻的结局被破了，蓦然绝望。

她拉起他的手来，给他上戒指，然后也给她自己上。她笑了笑，旋即又端坐，收起笑容，郑重地握住他的手，又写了一句：欧城先生，我现在郑重地问你，愿不愿意娶米凉为妻？

她急了：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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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赶，在视线模糊的一瞬间，他看见她也开始掉泪。

她不回答。

小盒里是一大一小两枚戒指。戒指是厚实的一圈，不太亮，有笨拙。

她摇摇他的手臂，一团孩气，像是在说：愿意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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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是冬天，快到圣诞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