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

现在也还是浮萍，却都贪婪地长了系，拼命想要攀住前这一池塘的。

到了城郊取楼的一旧公寓，欧城帮米凉安顿好，就打算离开。

她清楚他的境，所以没有挽留他，却问：“以后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如果想我了，”他拥住她，“就打电话给我。我不接。然后，夜里十钟在江滩的那间绿源咖啡馆见面。如果，我赶得到的话。如果临时有状况……你就不要再等我。”

她听得心里怯怯的，却也只好，“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我会好好保重。但是丫，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还是尽量别见面，好吗？”

米凉心里一沉，没有说话，只是。其实就在刚才他说“我会好好保重”，她就听不见了，他后面说的话，她看他的型，知他说尽量不要见面。她忽然失聪，一时发不声音来，就只好。

“那你早休息。我先走了。”他转门，刚走两步又回过来看了她一，想说什么却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就又转走了。

米凉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那个笑，竟让她有永别的错觉。隔了好一会，她才转屋，镇定地烧开，泡咖啡，吃一碗泡面，然后打开那个旧mp3，上耳机。听了好久，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听”。这一次的失聪，本像是长久的，从欧城离开到现在，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依然什么也听不见。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聋了，恐怕是真的彻底聋了。可是她还有大提琴没有赎回来呢，她的提琴。她怕是再也不能拉琴了。以前也想过，她只是忍住不去想，有一天聋了，她可以什么。曾经大提琴是最重要的一个，如果聋了，她怎么办呢？现在，欧城还在，她却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该怎么办呢？

米凉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直到夜里的寒浸得她发抖，她站起来去关上窗，这才发现自己的泪已经把地板上的灰尘开了一大片，像一只空的大睛，毫无生气地盯着她。她忽然觉得一阵恐惧，耳边的寂静，像是压力大的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让人无逃遁。

米凉背上背包，就了门。门去哪里，去什么，她也不知。她随便上了一辆公车，车开起来，坐椅上下颤动，她仿佛又听见破旧公车的哐当声。路边广场上，有人放烟火，那烟火燃以后腾空，爆炸，开，熄灭，整个过程是无声的动画。银泰门的音乐泉今晚很闹，好像还有新产品推介的一场模特秀，她记得自己以前帮店送货的时候，还给银泰送过盆景。

车走到珞合路，米凉发现那家绝艺店已经不在了，现在那里是一间服装店，店门，有两个店员在叫卖，似乎是清货什么的。一路上了天桥，又走到江滩，那里民间艺人正在表演节目，还有小孩在追打嬉闹。

米凉坐在那辆公车里，随着它穿行了半个城市，到了终站，又转车往回走。她木然走车门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是在等，等某个时刻，等一个声音忽然撞击她的鼓，然后她又重新恢复听力。

以前，她每次听不见声音的时间不会很长。这一次，她等了这么久，久得让她终于确定，自己是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