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罢，才换了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对她说：“今天收工了，明天再来吧。”说完关上了铁门。

然而都没有。这个城市像是真的没有他的气息，一也没有。

如今在异国的陌生天地间，每天寻找一个也许本找不到的人，每天来回拨打一个本无法接通的号码，她却真的开始怕。她怕自己也许就这样，再也回不去了。路的另一端的那人，也许早已经不在，没有剩下任何一个还在等她去找。该在哪里停下来？她自己也不知。

“请问这里可以帮我介绍一份工作吗？”她刚走去，又转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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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整条唐人街，天已经暗下来了。米凉看到临街的一家餐馆的厨房窗冒了既灰又白的阵阵炊烟，这炊烟，米凉还是很小的时候在乡下老屋见过。那个时候看见炊烟就有一亲切，因为它临靠着回乡之人的必经路。后来看见城市的许多炊烟，却不是自家的。

铁门

这样一直过了六天，她开始到隐隐地害怕，心底那仅有的一希望也开始渐渐瓦解。也许，他本就不在这里。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害怕。从前，她很少害怕过。儿时独自一人在家病倒，她没有怕过，是挨了过去；一个人走的时候，她也没怕过；云郢离开的时候，她也没真的怕过，一颗心作一团也还能重新上路；找寻小念的时候，她也没真的怕过，因为她知需要有一个被她找的人来支撑自己继续有力量地活；欧城留字消失的时候，她那样伤心，却还是没有真的怕过。

她问粥店老板，这里招不招人，有没有工作可以。对方看她两，立刻摇，“经济不景气，我们也不缺人。”

崇圣坊是唐人街的，沿着崇圣坊向里走，沿街都是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金店，接下来就是小商品聚集地三聘街。唐人街沿路，有各的州海南风味的小餐馆；小摊上摆着当地华文报纸；一家刚开张的“福兴大金行”门，正在举行舞狮庆祝，爆竹锣鼓喧天；还有人在附近的关公庙上香，祈求顺风顺……站在泰华埠的那一刻，米凉忽然产生一在这里生活过多年的觉。这条泰华埠小巷，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档商摊，密集如香港的西洋菜街。人们说州话、泰语、海南话，米凉只能零星听懂一。一想到这些地方欧城曾经来过，她就心里发酸。

夜已经了，米凉走粥店，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不知该往哪里走。这条街上也没有小旅馆或是可以栖的车站，她漫无目的地走一条小巷，意外看见一个华人职业介绍所，小小的门面挤在一堆杂货店中，显得很局促。这家介绍所内，竖着铁栅栏的柜台把一个狭小的屋分隔成内外两个分。铁栏杆上贴着许多雇主招工的信息记录，有炒锅外卖店、搬家公司、装修公司、送货公司、洗衣店、杂货店、小旅馆……都是一些力活。下，她需要一份工作，不论什么样的工作。米凉刚去，就有一个人朝她挥手，说了几句她听不太懂的话，大意是叫她去。

上剩下的钱大概只够过一个星期，暂时是回不去了。米凉决定去曼谷的唐人街，也许那个地方可以收留她，这样她还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找欧城。

去了郑王庙、大王，去了碧佛寺，还有一些纪念馆，她也找遍了曼谷几乎全的泰拳馆和育馆。她总是在想，是不是有可能在这些地方看到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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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一直在走一条回去的路。因为路的另一端，还有人在等她找过去，所以不怕。

米凉走那家餐馆，要了一碗生粥。粥里带着一异乡的味。在她一贯的想法中，任何地方都没有异乡和家乡的明确分别，她走过那么多地方，没有哪个地方对她来说是家乡或是异乡。此刻，在这条寻找的路上，所有的地方却都成了异乡。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一句，拣尽寒枝不肯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