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妈，今天没买菜啊？”“买了。红烧我都放火上炖了，亚平一说不回，我就把火给关了。家里没人，就不用那么忙活了，昨天的剩菜还有，凑合一顿，明天再吃新的。吃啊吃啊！”

丽鹃心里冷笑一声，哼，家里没人？我不是人，你不是人？难就你儿是人？想起以前亚平跟丽鹃说的笑话，说他们那里女人都没地位，若男人不在家而外有人敲门，门都不开就回一句：“屋里没人儿！”当时还觉得特有趣，到自己了觉得一都不好笑。

亚平妈手里端着一盘昨天剩的炒白菜。那白菜的绿叶昨天就被挑完了，今天只剩一堆白晃晃蔫叽叽皱的菜帮。因为没有，上面凝着猪油霜，亚平妈炒菜放的油是从汤上撇来的。“昨天的菜怎么没倒掉？”丽鹃问。“为啥倒呀？又不馊又不坏的，多可惜呀！我吃我吃。”

“那你也得啊！冷着吃胃要坏了。”“什么呀，就这几片菜叶，都不值个火钱，饭都的，两样一拌，正合适。”

“何必呢，妈！家里又不是买不起菜，你这样亚平看到会伤心的，一把菜不过几钱，吃新鲜的也健康。”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不能浪费啊！你们都没过过苦日。你不知，六○年的时候，别说是菜帮，就是好的草都找不到啊！钱虽然不多，可省一分是一分不是？以后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前我跟婆婆过的时候，女人吃饭都不上桌的。好的，新鲜的，，都尽男人和孩儿吃。女人就吃剩的。他们男人要大力气的，亏不得。我们多吃一少吃一没什么关系，糊饱就行。”

“妈，我不吃剩菜的。以前我家爸爸吃。结婚以后一顿吃不完的就倒掉。这个我吃不下去。”丽鹃想想，没忍住，决定说来。她显然可以憋着听着却不理，但她觉得她说来是一态度，否则就是默认了自己在家里的从属地位，而这在丽鹃里是不可忍受的。在大上海，哪家不是女人老大？丈夫都跟捧心肝捧宝贝似的哄着，丽鹃的妈妈，在家里吃块鱼，爸爸都先把刺挑来。丽鹃既不希望亚平低三下四，又不希望自己被踩在脚下。平等——这个很重要。剩菜要不吃，大家都不吃；活要不，大家都不。如果一个人首先在人格上就将自己屈尊，这个婚姻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哎呀！我就是一说，我没叫你吃呀！我吃我吃！”婆婆慌忙将空盘又往自己手边揽了揽，还就势将剩菜汤泡饭里。

“你看你这房，虽说住上了，贷款得还20年呢！20年啊！等还完了都半大老老太了，有这一债压着，浑都不舒坦。能抓还就抓还吧！你贷款利息多少？”

“五几吧！”

“你看看，这就是拿人家的钱过自己的日，一年五几，十年就五十几，二十年就翻了一番都不止啊！等于是给银行打工了。我要是你们，觉都睡不着，重石压心。要我说啊，当省则省，早还完了心理上不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