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志刚就是聚集在这里喝酒下棋、谈天说地的一个中分。绝大多数的晚上，这儿肯定有他的影。他长着一张国字形的脸，厚大嘴，中等个，材结实，就是坐着也习惯直着腰杆，似有受过训练的军人架势。他平常喜好读报纸，看一些历史小说、名人传记等五八门的杂书。懂得多的人，总是那么乐意对他人发表见。久而久之，他锻炼得说起话来像单位领导一样有条有理，那自信的吻，激扬的声音，常常有着一染他人的力量。应该说，他已不愧是这些男青工里的领袖级人了。

有件事，说起来很好笑。那时，这栋青工楼的男女青工似乎都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可言。因为外回来晚的女青工，什么时候回来都得经过这里，让人一目了然。而男青工外回来晚的，也大都在这儿报到似的坐上一会儿。谈恋回来晚的男青工，更是逃不过大伙儿的严审“诱供”，大多要在这儿上一份谈恋经过的报告，才能蒙混“过关”。嘿，群众的睛是雪亮的嘛。bsp;第二章学徒生涯（之三）

这天晚上，毕自从夜校回来，在青工楼旁的车棚里放好自行车，经过楼时，与聚集在那儿调侃的区志刚和那些工友打过招呼，便回二楼宿舍去了。毕自原来也常在这凑堆跟人下棋，上中学时他就是象棋好手，而在厂里的青工中鲜有对手。不过，自从上了夜校考补习班后，他就很少在这儿下棋或是跟着师傅扎堆儿调侃了。

毕自经过二楼走，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前。这时候，他的左右邻居，有的房间已关门熄灯，不知是没人在还是早睡了；有的房间里面五、六个人凑一块正在甩扑克牌打升级，旁边还有没事站着观战的，看人打牌忍不住时还要上几句话外音。而有一间房里竟然还传年轻姑娘嘻笑的声音。不过也用不着走过去瞧，绝对是亮着灯光、敞开着房门的；这时，不知从谁的房间里传扬弹吉它和唱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听来了，是刚解禁的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曲《儿为什么这么红》。

毕自屋后拉亮电灯，放下草绿的军用挎包，一坐在床沿上，便趴在桌上翻书本，开始复习功课。每天不论回来多晚，他都要求自己挤两个小时来学习。通常，他总是在夜一钟后才上床睡觉。而这时，睡在他对面床的区志刚有时候还与人聊天没回来呢。

今晚不知怎么了，区志刚瞧见毕自上楼之后，忽然从楼下那闲聊的人堆里溜了来，竟尾随着他回到宿舍里。毕自坐在桌旁抬起，看到对面床上坐着的区志刚一副言又止的样，觉得很是奇怪。

“师傅，有事吗？”

“是这样的，”区志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也想考大学的想法隐瞒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准备去上夜校，不过，是上初中班的。你看成吗？”

“哈，真的？”毕自不禁笑了，大大咧咧地说：“我看行。”

“你可别跟我逗乐玩哟。”

“真不是说笑话，我这不是正在鼓励师傅您上嘛。”

“唉，可我的数学底太薄，”区志刚分析自己当前面临着的困难，说：“你知的，我跟你哥虽然名义上是中毕业，但那几年*，我们就本没好好地读过几天书。就是初中学过的那数学知识，这么多年了，也全都还给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