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保佑。”巫婆安静地叫。

“嘿嘿！”老东山心里乐开了：“我老反正离棺材的日不远啦，就是担心儿女。”

“我说老叔，当初知不好，何必叫你儒去呀冯寡妇同情地说。

“那就多劳他嫂啦！”老东山嘴上说着的同时，心里却盘算：请她上一次神，买香纸不算，还得搭人情，这次把外甥孙若西送他的一斤酒——他加了，换四两——奉送给她了。

“对，神仙在天保佑！”老东山向神龛作一揖。他对儿参军是到苏联去的话完全否定了，因为儒走后两个月来过的那信，说在军队上很好，叫他放心。信上没谈开小差的事，老东山很生气，想写信去质问儒怎敢违反父命，连老的命都置之度外，真是个好大胆的逆。但他怕找人写信真情；同时，儿接到信也要托别人看，那样就叫上级发现了，想跑也跑不成，所以只得作罢。老东山第一次到识字的用，当初不叫儿上学，是失算了。暗认自己又错一件事。

“好说，我该为老叔和儒兄弟尽心。不过——”冯寡妇手摸着腰，满脸苦皱起来，“唉，上一次神，耗我可大啦，尤其是请命符，累得腰……上次有家孩得病求我，人家送那末些来，我吃着就好些，可也吃完啦！这几天……”“我家还有几个，等会就叫你婶送来。”老东山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抢先占个主动，讨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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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队上。”冯寡妇明快地答。

冯寡妇起大烟袋，三角一咧瞥，说，“暂且无难。安在。我为你向神请的护符保着你儿，枪刀不着。”老东山了把上的汗，动地说：“好，他嫂的恩！”

近些日不见儒的信息，他又着起急来，向“神巫女”请示来了。

腚朝天地跪着的老东山爬起来，长舒了一气。这足有吃顿饭时间的叩跪，把老累得咳嗽起来。“怎么样，他嫂？老东山张地看着她。

“他嫂，俺儒如今在哪？”老东山问。

“这我知，”老东山陪着小心，“我是说，在的地……”

“对，对！”老东山连忙应，“我有罪，我不该多嘴！”冯寡妇大小吐着烟，说：“老叔，神力也有个时候；护符长了要减效，住个十天半月的就要请次香，念次咒。”

冯寡妇鼻睛都在笑：“老叔可就是好，有病尽找我看，保叫你长寿百岁。”

“哦，这个呀——”冯寡妇拖长腔调，暗：说在哪里你老东山也识不破。“在西面石城。”她肯定地断言。老东山疑惑地说：“西面石城？他嫂，我听人说咱西面都是平川地，没山哪来的石城？”

“这个我知，”老东山懊恼地说，“

“事不由己啊！”老东山气愤地叹息一声，“唉！”“共产党就讲个自愿嘛，你怎么不得主？”

“谁说没有！”冯寡妇地一咬定，心里暗怪自己：说嘴啦，该说在北面。她又庄严地说：“老叔，这是神仙指，错不了。地名古怪的多着哪！”

是：“女仙在”；下联是：“去灾避难”；横幅是：“有求必应”。桌上香火正旺，香烟在屋里缭绕。有个人朝天地，跪在桌前的地上，一动不动，象是一棵树。盘坐在炕上的粉脸女人打了个好大的“阿嚏”，鼻涕冲来。她以飞快的速度用手把鼻涕抹掉，嘴接着磨动起来。渐渐越动越快，发象饥饿的老蜂叫一样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女人又打了个“阿嚏”，接着又是一个，这才瞥了桌前向上撅起的一，长声慢气地说：“仙境已脱。起来吧，老东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