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不惟没减少，倒越打越多了！不过蒋殿人仍然心里有数地想：“胜败乃兵家常事，老蒋是有大，可是共产党陷城失地，厄运已定，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以后，局势的发展倒象是顺着蒋殿人的心思，今年三四月中央军又来凶的了，把共产党的首府延安占领，并且在鲁中南集结四十多万重兵，要与解放军决一死战，把山东全省侵占。

蒋殿人这些天密切注意鲁中的战况。前三个月村里民工，说是去支援鲁南大会战，四个月就回来。蒋殿人对老婆说：“哼，他们回来？回来是能回来，家里连棺材也不用预备，就等回来个死信吧！”

今天傍晚，蒋殿人下地回家，走到村就听到吵吵嚷嚷的，一群学生正在向墙上贴什么。他近前看去，一大张粉红纸上墨笔大书：

号外

我军大捷：我英勇的人民军队，在鲁中孟良崮一举歼灭蒋军王牌整编七十四师，共毙伤俘敌三万二千有余，并打死其师长张灵甫。该师全是国装备，蒋介石鼓是其最锐的五大主力之一……蒋殿人象当挨一闷，脑一阵昏，看不清字迹了。他刚要离开，看见旁边一个孩用石灰在墙上画了个光骷髅的丑恶人形，一只胳膊被刺刀斩断，正往下淌血。蒋殿人又是一惊，向那孩问：“哦，你们画的什么？”“七十四师被歼！”明轩站在凳上，没回，用笔指着画宣传，“咱们解放大军把反动派最的军队杀光啦！蒋秃可哭坏了，这个师和他的一只胳膊一样重要！”“嗯，这末回事。”蒋殿人冷冷地说。

“怎么，我画得不象吗？”明轩对这人的反应不满意。他回见是蒋殿人，就气恨地瞪他一。

“象，象！”蒋殿人连声笑着，“哈哈，可好啦！真是好消息……”

蒋殿人一家门，咣当一声把镢甩掉，躺到炕上，声地息起来。

“怎么回事？”他的胖老婆惊异地问。

蒋殿人没好气地喝：“开！”

胖老婆嘴一咧，没敢声，端上饭来。蒋殿人看着面粑粑，喝：“大米饭吃！酒！”

胖老婆低声：“凑合少吃，到夜里再吃吧，叫人家看见……”

“去他妈的！”蒋殿人把粑粑狠狠地摔到地上，“看见就来抢吧，我不想活啦！快！酒……”

蒋殿人靠南山脚的打谷场上，那座多年不动的大草垛底下，有个大固的地。这是抗日战争期间挖的，没人知。蒋殿人象老鼠一样，一个人在夜间偷偷地把细粮向里面搬运，一直积攒了好多年。在这次复查清算地主的运动过后，村里对地主的监视渐渐松弛下来时，蒋殿人就从这里偷取。

“你今儿怎么啦？”胖老婆看着他被酒烧红了的瘦脸，胆怯地说，“可不要再喝啦，酒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