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镯担着走胡同，猛发现有人坐在她门外的台阶上，吓了一。她赶几步，认那人，才放了心，没好气地说：“妈！你这末早来么？”

她母亲站起，咕噜：“还早？日上山啦。我以为你上哪去啦，大门锁着。你担还锁门么？”

“防贼！”王镯打断母亲的话，放下担，“你有什么事？”老太婆说：“我攒下三把，你给我捎上集卖了吧，买盐回来。”

“我没工夫，不去赶集。”王镯掏钥匙开门，但又停住，“妈，你找俺大舅去吧！”

“能有他我也用不着结你。昨下晚我去，他躺在家里鼓气，说今儿没心思赶集啦！唉，最孝敬我的儒要走啦！他爹难过，我想过继也不成啦！你那井魁哥……这坏东西！他妈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好吧，我托人给你卖。”王镯很不耐烦了，伸手去接。

老太婆宝贝似的把包的包袱抱，说：“你担着，再拿，别给我打啦！俺送你屋去。”

王镯不理，抢上去把包袱接过来，说：“你快回家忙去吧，我一会就门有事。”

“好啊，女大不认娘！镯越来越凶啦，妈到你家坐会都不让啦……”老太婆抹着泪鼻涕，叨叨着走了。王镯去后又把门闩上，走到屋里叫：“来吧。”

孙承祖和舅父汪化堂先后从里间的空囤里爬来。“你在门外和谁说话——是你妈？”孙承祖问，上支“金”牌香烟。

“是她，老不死的，烦人！”王镯气愤地说。汪化堂的样很颓丧，向王镯问：“老东山怎么样？”“躺在家里生大气。”

“儒呢？”

“还是去参军！”王镯愤懑地吐了唾沫，“别看俺大舅平常日凶，真遇上事，连个丫小玲都对付不了……”

孙承祖和汪化堂虽然窝在屋里，但这几天火朝天的参军运动，也冲击着他们的心。依汪化堂的主张，要去暗杀指导员曹振德，叫村里大。孙承祖不同意。这样没把握成功不说，还会很快把他们自己暴，不合算。孙承祖很想破坏这一关乎大局的参军工作，可是他回来日不久，一个党羽还没拉拢到，没法下手。叫王镯一个人去放谣言，说服人家不去参军，也不是办法，很容易了馅。所以他们着急是着急，也只好躲在一旁，切齿大骂，暗里发狠。

闻悉老东山的儿要从军，这使他们非常惊奇。孙承祖考虑了一下，就打发王镯去她舅舅家，试图阻拦老东山，让他变卦不叫儒走。但王镯去过两次，都为老东山家里人在跟前，没能施展伎俩。今早一起来，她又奉丈夫之命了门。

王镯以担为名路过老东山门。她去看时，老东山的妻和大儿儒修的媳妇在灶间饭，别人都不在家，就赶到东房间。她向躺在炕上的老东山说：“舅，你不舒服？”“躺着养神。”老东山气地回答，没睁开睛。他一向对这个外甥女没有好，因当初王镯和孙承祖结亲他反对过。他嫌孙家不是庄人家，孙承祖又好逸恶劳，但王镯拒绝了舅父的意见……“听说俺儒兄弟去参军，我真兴。”王镯假意儿笑着，“想不到舅你也步啦！”

“哼，步！”老东山嗤了下鼻，又叹息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