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淑娴才觉察到脸下淋淋的，她的泪把枕透了，散到脸上的发能理来。整整一天，她米不沾，脸变黄，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真病假病地躺在炕上。她一闭上，面前就现那只空的衣袖，拂他的睛，她把睛睁开。她一睁，那穿着军装的大材就由远而近地向她走来。她不敢看他，又闭上睛；可是又是那只空衣袖……她真害怕再见他了啊！但是她又想见到这位残废的战士，看看他是怎样生活的。她想到山母亲，这老人，日夜惦念她的独生儿。儿残废了，她会多末痛苦，多末需要安呵！于是，淑娴向伯母要了两把，怀着悲愁不安的心情，走她是那样熟悉的小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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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使淑娴大吃一惊。照她看，少一只胳膊的人还能什么呢！山这人可够奇的，打了这几年仗，胳膊都打掉一只，上带着无数伤疤，复员回来还当——民兵队长，还没拿够枪！他就一没想想少只胳膊是多末不幸和痛苦吗？

忽然听到街上有人呼喊：“山来家啦！江山……”淑娴什么也顾不得了，穿着本来的衣服，拢着散的柔发，慌慌张张地了大门。

和孩才吃。好歹等都吃完饭，淑娴急急忙忙刷锅洗碗，失手打了个砂碗。伯母咕噜：“又要惹你大爷发火啦！你今儿怎么慌手慌脚的……”“挨顿骂也情愿！”淑娴心里说，收拾好后就了自己的房间，仔细地梳洗起来。

“大妈，我是有……”淑娴支吾，睛寻视着，“我山哥不在家？”

“是啊，一来家就忙起来啦！今一早和你振德叔上区里开会去啦！”山母亲的语气里明显的自豪。“开会？”淑娴吃了一惊，刚要问：“他还能工作？”但又闭上嘴。

“大妈，俺山哥的

当淑娴瞪大睛，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望着江山那魁梧的，上耀的黄军装，他那神抖擞的面容，姑娘激动得简直要叫声来。可是她随即又看到什么，一时惊骇住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睛，但明明是事实。她发现了江山左边的空的衣袖。天哪！他的胳膊少了一只，这怎么得了啊……于是，淑娴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挤人群，跌跌撞撞跑到家，一扑到炕上。

她向脸上搽了层薄粉，想把窝下那几个小雀斑遮盖住。但是对着镜一看，不满地想：“抹得和个脸狼一样，叫人家一看，准骂是好打扮的懒闺女……快不要粉了！”用洗去粉，又对着镜，轻声说：“瞧瞧，这有多末好！鲜红的嘴，不红不白的脸腮，那几个小黑，也讨人看的。好，叫他看看我的真真面，搽胭脂抹粉哄人什么呀，他愿要不要……啊，什么？我说的什么？”她羞得急忙捂着脸，心慌地暗自责备自己：“不要脸的闺女，真不知脸有多厚，背后想女婿……”

“闺女，你真是没门。你哥一回来，就当上民兵队长啦！你德秋哥，不是上区里工作了吗？山上他的缺。唉，这孩从小就急，我说他还不大好，歇憩几天再说吧，你振德叔也这末对他，可他不听！唉，娴，你山哥是个愣青，没闲着的时候。可也难说，那傻东西，神也旺，和他爹一样……”母亲一面夸奖一面埋怨，埋怨里面着夸奖，夸奖里面带着埋怨。大凡当母亲的对别人谈儿论女，多是这样说法：初听起来她是批评，得到的印象却是表扬。前者是形式，后者是目的。

乎姑娘意料，这位经受过丈夫牺牲打击的母亲，已经从对儿失掉胳膊的悲伤中解脱来。老人乐呵呵地招呼淑娴：“闺女！这两天你怎么不来啦？你不早想看看你哥吗？啊，你脸有黄，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