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斥责任保不对。孙若西站在一边，有些吃惊地看着玲那板的红脸。

老人怎能不激动呵！整整三十个年，他的生活都是陪伴着这条扁担度过的。三十多年前他自己是个壮实的青年，扁担是条糙的木杠，在这漫长的苦难岁月中，冷元的双手把木杠磨光了，肩膀把扁担中间快要磨透了！这是血和木的磨，是骨同木的搏斗呵！

“你是你老婆的镜，你老婆是你的镜。你们俩对着看看，脸是一个谱，这不是永远打不碎的镜吗？”人们一想任保和他媳妇的麻脸，响起放鞭炮般的大笑。任保却面不改，回骂：“你他妈的混！你老婆样儿俊，脸可没我媳妇的腚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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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能算。”玲很着急，真想把镜抢过来。原来，在分果实前，们曾征询了一些重的意见，问他们需要什么。其中曹冷元只要两件东西：一件是他在蒋殿人家当长工用过的那条扁担；一件就是要个小镜，他要给儿媳妇用。为此，玲怕打坏了，才把镜特意放在桌上。“任保，你要镜么用？”有位男人问。

玲气得眉梢一竖，黑睛瞪得象杏一样圆，理把发，说：“你别伤人！这不是我曹玲的权力，是村政府！”他从孙若西的手中夺过分名单，大声读：“曹冷元，雇农，军属，镜一个！江任保，你听清没有？”

“打架可得往院跑，还得叫你老婆打着问敢不敢啦，不然没给妈打孩的拉架。”

那人：“你们还用照镜？”

一条桑木扁担，全呈青灰，光得能映人的影。扁担中间，地凹下去，只剩很薄的片片了。曹冷元坐在院里的石条上，神地呆望着它，两只暴的紫瘦的手，颤抖着来回抚摸它，渐渐地，从他那涩的眶中，涌大滴浑浊的泪珠。

“谁说的？我的在哪？”

又是一阵哄笑。这时曹冷元扛着扁担走过来。玲对任保说：“镜放下吧，这是分给冷元大爷的。”“好哇，能给别人我就不能要？小玲！你个青妇队长多大的官衔，有这末大权力？”任保恼羞成怒，要耍无赖了。

“我们就不该翻翻，享享福？”

任保没话再，充好汉地说：“军属有什么了不起，我参军也不是一次啦，谁叫你们不要？老明儿再去！”他把镜向桌上一摔：“给你们军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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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两个该把装里，不见日也就白啦！”“真不象话，说些什么！”女人们提抗议了。

当青妇队长的格外赏了我吧！”

“你夫妻俩都有镜。”

江任保目瞪呆，无言对答，越发不讲理地喊，“啊！你们以军属压人！我江任保穷得要命，你们当的瞎啦！”

圆镜喀嚓一声，碎成两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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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保还是回骂：“你妈，爹和你拼了！”

曹冷元忙阻止玲：“玲，咱不要！给人家。”“大爷，你别。”玲地激怒地说：“江任保！你说以军属压人，我们就压你。人家军属就该比你……”她本想揭他几句老底，又改了：“你也该想想，哪次救济少了你任保？这次还没到分给你，你就非想多要不可！人家军属就要这个镜你还有意见，叫大伙评评这个理！”

“给我老婆照脸呀！”任保得意地摇着镜。

曹冷元本乡在北面昆嵛山里，父母早亡，他从小当倌。

在玲一开始和江任保争执时，妇救会长孙俊英就溜了厕所。她空蹲了一会，听外面吵声平息了，才煞有介事地提着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