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殿人看样很惊慌，可是接着问：“有明文……”“当然有！”曹振德掏一张盖着大印的纸条，递给他。蒋殿人很用心地仔细地看了一会，接着哀怜地说：“指导员，这上面写的是反动地主，想我，我蒋某人从革命以来，可没过对不起政府的事啊！再说……”他泣不成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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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阻止：“这末晚还去？”

没等她说完，儿已消失在门外。母亲听着儿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叹了气，灭灯火。于是，漆黑的茅屋中，又响起低沉缓慢的纺车声。

“还不到你知的时候。”山边说边把裹了，“妈，你睡吧，别等我啦！”

山解释：“妈，我不是上火，我穿；我是说，这几天军装要留在上。”

人群爆发了一阵怒吼：“蒋殿人，别装哭！你是驴粪外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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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来看闹的人，有的想到蒋殿人平时的和颜善面，看着他衰老的，有些同情他了。但更多的人瞪大了仇视的睛。

“妈的！你参加革命是假的，是投机取巧钻空！”“看你那老婆！不吃好的怎么胖啦？老不要脸，瞎哭什么！”

这老婆象个墩似的，胖得上的多得没放。她领着个十一岁的男孩，站在蒋殿人的旁，翻着白瞅着人们。

“在你家扛活的那末多人，血汗给谁啦？”

经过两天多的时间，山河村的群众都动起来了。农救会、青救会、妇救会、儿童团，包罗了男女老少的各个团，开过几次酝酿会，讲政策，摆事实，诉旧社会的苦楚，揭地主的罪恶。满街的墙、树上，都写着、贴着清算地主阶级的号标语。村、路，地主的房前房后，武装的民兵在巡视。整个村庄的空气，变得张起来。

“不走，收拾咱村的。”

“哦！”母亲这才醒悟，“又有大事啦？”

“你要走？”母亲浑一震。

曹振德严肃地对这一家人声明：“政府的法令，人民的要求，把你们的全土地、山峦、房产和所有的浮财来！你们的路，自有安排。”他说完，向袋里掏着什么。

“打反动派！”山顺回答。

“唱的倒好听，他不反动？笑话！老鸦还有不黑的？地主还有不欺负人的？”

“啊，要斗争谁？”

吃过早饭，召开了村民大会。人们的情绪激烈地翻腾着，象誓师击的战士一样，要求立即动手。会上，曹振德再三地代了对地主的政策。接着他们四个支委员分工，每人领着一些和贫雇农积极分，到一地主家清算斗争。人们一批批走了，最后曹振德领着清算队伍，加上自动跟来瞧闹的人，来到村南的蒋殿人家。

山不由地瞅一脚上的鞋，倒真的破了，心里奇怪地想，“我都没在意，她怎么知我的鞋破了……”他没心思去找答案，把衣服向炕上一撂，说：“我不穿。”母亲气急地斥责：“你就是火气大，俺亲闺女不为你，帮亲妈针线还犯着你啦！快给我穿上。”

人们都拥了宽敞的院里。曹振德吩咐青妇队员玉珊姑娘把蒋殿人的老婆叫来。

他那胖老婆，也破嗓嚎起来。趁人不注意，她拧了孩脊背一把，尖哭声突然响了。

第四章

来开大门的就是蒋殿人本人。他有五十几岁，细长，腰弯曲得厉害，形似只老对虾——这也是他的绰号。蒋殿人穿着旧夹袄，束着布腰带，完全象个庄人。他亲切地向曹振德招呼：“啊，老兄弟来啦！屋里坐。”

在人们的责骂声中，从那些看闹的人里冲一个人来。此人满脸大疤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