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疆场杀敌四年多，山第一次回到母亲跟前。老母亲把涩的睛了又，端详着长得又又壮的儿，喜得泪横。可是，当她抖嗦着双手从儿脸上摸下来，揪住他左边那只空的衣袖时，老人浑一震，一连摸了好几遍，接着又象明白了什么似的，问：“山，你和妈耍么迷？”她还以为儿象小时一样顽，把胳膊缩去了。但话一，立刻醒悟那是错觉。她忍不住失声哭了。

江山没理会母亲的悲哀，轻松地说：“妈！抗战胜利了，我也回来啦，你还哭什么？”

母亲不理，哭得更厉害。山有些烦躁地说：“真气人！妈，有多少人为革命牺牲了，我要是也死了怎么办？少只胳膊没有关系，一样拿枪……”

“住嘴！傻东西，不说吉利话。你不叫妈活啦！”母亲恼怒地哭喊，瞅着儿除了个小包外唯一带回的东西——腰间带上的驳壳枪，说，“你还没打够仗？鬼都跑光啦，你再打谁去？”

江山握着枪柄，响亮地回答：“不，妈！日本鬼完了，还有别的反动派。不但咱中国有，世界上还有的是。枪，我这辈怕放不下啦！”

复员回村快两年了。江山的生活习惯、上装束，几乎全和在军队上一样。开始他老穿军装，直到破得再不能穿了，才换上便衣。他留下一半新的军装，只在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或遇上节日、门开会才穿。这已经是村里人都知的江山的习惯。那支驳壳枪是行走不离，睡觉也枕着它。

江山回来后就当了民兵队长。他把民兵训练得真可以和正规军比一比。在全县的击竞赛中，山河村得第一名。去年土改，他只要了一地，可以勉维持母俩的生活。他是一等残废军人，但从不领残废金、救济费。说，江山可以不参加繁重的劳动，村里有义务给他代耕。但他回来后，立刻学着用一只手劳动，从轻松活，到推车、掌犁，他都学着，以至找人了轻便的短杆锄、镢和锨，用一只手来使唤。为时不到几个月，他自己担负了全劳动，不用别人代耕了。

在别人里，谁也看不到江山的苦累表现，只有他母亲知，儿是付多大的代价，用一只手在劳作的呵！江山的右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胀的，睡觉时只能向左侧着。那没全好的伤，一累厉害就上火发烧，痛得全沁冷汗。

“山哪！”母亲痛苦地说，“你这末不听话，人家说得好好的，不让你重活，你就不听！”

“妈，大家都为解放拼命，咱好意思等着吃现成的吗？”山不满地说。

“怎么是吃现成的？”母亲反驳，“你爹为大伙献了命，你又为……”

“好啦，算你有功啦！躺炕上等人侍候吧！”山生气地抢白母亲，“妈！你这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