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酒落肚，夜行人脸上泛起油光，他才到有些轻松，这才觉得汗的衣服穿着难受。他解下捆在腰间的一个小包袱，把夹袄脱下递给外甥媳妇去晾。王镯接过衣服，往炕前的柜门上搭，突然被衣襟上一块块在灯光下闪亮的东西住了。她低一看，吃惊地叫：“咦！血——”她猛又停住，骇然地盯着他腰带上的手枪，惊恐地说：“啊！事啦？”

“嗯，事啦！”他轻快地答，一仰脖，又了一盅。“他们又斗咱们啦？”王镯睛大睁着。

洋油灯亮了。王镯惊疑不定地打量她丈夫的舅父。他四十多岁，长着横的脸上满布的胡茬茬，睛很大，里面网着象天生就有的几条血丝。他个矮，胖，显得举止呆板、拙笨。王镯见他穿的黑夹袄已被汗透，一摘下米礼帽，发茬里直冒气。她张不安地问：“舅！你打哪来？你……”

“嗯，”他睁开睛，瞟了一外甥媳妇说，“好，我真饿得够戈了！”但随即又：“哎，别啦，有烟冒去！”“那怕什么？”王镯不解地问，发现他脸上张的神后，又：“不碍事。咱们的房在村最后。这夜，又有雾，有烟也看不真。”

“好，”舅父松了心，“有酒吗？”

“谁呀，三更半夜来叫门？”女人没好气地答。“我，你舅。快开门！”

王镯为他两次不回答自己的发问，心里有些不满；但是看着他那疲惫不堪的样，又同情地轻叹一声，说：“舅舅，饭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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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保险机，然后下了河堤，顺着麦田间的小路，向正南的村庄走去。他来到村后一片菜园边上，突然，村南响起一阵狗吠声。他忙蹲下，靠篱笆障。狗吠声消失后，他站起来打量着面前那幢大的房屋；房后的石灰墙闪着森的白光。他小心地迈过用树枝夹起的篱笆障，从还没上什么的菜园里摸到房后窗。仔细一看，窗用泥坯封得严严的，和原墙一样固。这显然是冬天防北风砌上去的，开还没扒开。来人很是沮丧，心里涌上一句：“真他妈懒……”就离开菜园，谨慎地摸胡同。他向两张望了一会，靠上一个瓦门楼，用手去推门。倏地，象被蝎蜇着一样，他猛然将手缩回，不由地后退一步，差摔下台阶去。

“有。”

门很快开了。夜行人闪来，回又把门上。

“那你炒菜，我喝几盅。饭不要办啦，吃粮就行了……”

女人惊诧地盯着他，问：“舅！你怎么这黑夜来？”“小声，屋再说。”

停了片刻，他又上前去摸了一下刚才到的那块挂在门框上的木牌，心里好笑地说：“光荣牌，嘿嘿！军属光荣……”他推了推门，门木然未动。他又轻敲几下，仍不见里面有反应。于是，他把嘴贴在门上，压低声音叫：，镯……“

“镯，镯！”来人急忙呼唤。

王镯发懵了，不懂他的意思。她望着他那被酒烧紫了的茬茬的脯，说：“你醉了，别喝啦，吃饭吧

猛然，院里的大叫驴“嗷——嗷——”地叫了起来。他急转回，盯着黑的胡同。接着，传内屋门开动的声音，一阵碎步声过后，响起一串青年女人的带着厚睡意的话声：“你这老东西，就知要吃！人家正睡得香，你又来搅闹。哪，给你……”

“别急着问啦，”舅父断外甥媳妇的话，把帽摔到炕前桌上，“让我缓气吧！唉，累死我啦！”他爬上炕，仰躺在外甥媳妇刚睡过的被上。

舅父望着外甥媳妇的恐慌神情，嘿嘿笑了两声，说：“镯，这回不是他们斗咱们，是咱们他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