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想起来还不免好笑。我们就仿佛一个著名的故事中的人一样。

二月

一月二十四日，第二次化缘。这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心的小青掉冰河里去了。但没受伤。后来用这匹换了一匹红，红的主人看上了家乡的良，宁可贴四百五十元钱央求着成了。此后的记载中，多有换、卖之类内容，有时赚了，有时亏了。

一年一月零三天，算一算，整整三百九十九个昼夜，把沿途每天所所为简要成一句话记在长条的藏历上。罗布桑布心平气和地翻阅，慢条斯理地讲解。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不过就记了今天到了何，见过何人，遇到何事，某人病了，某死了或卖了之类琐屑事务。我们就这样领略到他们所经历过的云和月，风和霜，雨雪和光，一条长长的、穿越了岁月和荒野的足迹——是迹，和心迹。

罗布桑布真的不着急，他们没有一个人着急，我的藏族朋友们都不会着急。我的亲的嘉措和德珍两夫妇永远都是好脾气。这是一个不着急的民族。有人提醒过说，你看见过哪个藏族人因为着急打过孩呢？

两天后到达谦古国遗址，文成公主玛尼石。

一九九二年元月一日，翻越青海与西藏界的杂波拉雪山。雪无法磕，只得膛雪而过。翻过山，已是夜。找到当地百姓，请求粪和住宿。人家说，过往香客有好人也有坏人，坏人又偷又抢，我不知你们是好是坏！说着骂着，还是给了些粪。用粪火慢慢烘烤双手，才把冻住的手板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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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拍摄计划安排得很满，又增添了朝圣落这个计划外内容，格外的疲于奔命，愈加频繁地穿行于拉萨河和雅鲁藏布江两岸。而无论我们留了多么宽松的余地每天前一两公里计算，他们也总是拖了又拖。江羊文去山里走亲戚去了，还邀上嘎玛西珠同去，大家只好等他俩，一等四五天；仁钦罗布病重了，一群人送往拉萨急救，大家又都等着。总之每回去营地，都不免抱怨唠叨，你们的速度可真慢呵，你们的纪律真松弛呵，不，你们简直就没什么纪律；你看我们已在山南又拍过些什么，在拉萨又了些什么。冬天来临了，你们的朝圣和我们的拍摄都该结束了，咳，你们怎么不着急呢？

一月二十八日到达了青县农村，住父亲舅舅的儿家。次日为主人家念经。由于挽留殷切，一住十二天。

桑秋多吉说，早晨起来到山上捡粪，够烧一天的就行。故事中的那位自我实现者得到海滩上晒太的外国渔夫的同样答复：昨天多捞了一条鱼，够今天吃的就行了。自我实现者对这懒散惰很不赞同，就说我拥有这些时间的话，就绝不荒废它，就如何地多打鱼，敛财聚富，如何建立合资企业，跨国集团，行远洋贸易，发行票，如何在几十年里成为世界首富之一。

十二月四日，嘎玛洛萨病危，尼姑们都哭了。为他念经并打针。嘎玛洛萨右肋下剧痛。当时所有磕人都两肋剧痛。估计不是肌严重拉伤，就是内脏错位。

然后，自我实现者就说，当我功成名就后，我就皈依佛门，或者到海滩上来晒太。

一些情方面的纠葛？如果有过，是对戒行的破坏；没有，则是人某些方面的缺失。

一九九一年藏历十月初四、公历十一月十日，发。

当我着起急来的时候，罗布桑布就笑着解释说，人多事多病多。

桑秋多吉和外国渔夫睿智地微笑了。

然后呢？

一月二十一日，第一次化缘（讨饭）。

要是你相信一大劫是十三亿年，一个灵魂无穷尽地转世需历经无穷尽的这样的大劫，如果你拥有无穷尽的时间，你着急着吗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