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兴趣：因为曾经沧海难为。

通走西藏乡间寺院，对于乡村优秀青年走向寺院这一现象时常扼腕叹息。我跟罗布桑布谈到了这一，罗布桑布不以为意地说，这是我们民族的传统，聪明智慧者为僧为尼，习读经文；愚笨无知者生儿育女，服侍他人。一步熟悉起来，就试探着询问起他的情经历：像你这样聪慧英俊的青年，是否被众多女所慕？罗布桑布突然局促，糊表示了对这一问题的不能言、不敢言。再问起他的愿望，回答有两，一是学佛学院，二是拜师学习古奥的藏文语法。别无它求。

罗布桑布的人生理想在家乡的宗教氛围中确立，在人们众星捧月般的仰望中得到化。他的亲人们无疑也鼓励着他。我曾询问过他的两位，怎样看待弟弟的职业选择。们说，如果不当僧人也就算了，既然走了这一步，又走了这么远，还是就这样走下去吧。

既然对于命运的选择是环境使然，那么环境的变化能使改变初衷吗？也许——罗布桑布迟疑地回答，可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比如说，有机会再去当驾驶员？

他摇摇，已经不行了，那样别人会笑话我的。

再比如说，被导演选去当演员，当然是正面人，英雄好汉之类。

看来这提议使他动心。他略一思索便答，不是什么角都可以演，只能演对宗教有益、对教化民众有益的。

就又问，到拉萨后带你去歌舞厅可以吗？他说穿僧装不便吧。那么改换便装呢？他同意了。

后来我并没有兑现这些许诺，作为凡俗人总有忙不完的俗务。不知罗布桑布会怎样想。以传播教义为己任的罗布桑布可以获得我的赞钦敬，但他无法使我成为他那样的人；而我于遗憾想要改变他的企图也许更不明智：当他一变而为拉萨街的现代青年时，他还拥有那人的力量吗？

我只兑现了一个许诺，就是写他。当时他说，随便你怎样写吧。

雪中相遇之后的两个月中，我们不时跟随了他们，参与着他们，与他们共同着忧喜，分享了到达目的地时的激动。差不多一年过去，在我想要如实记录下他们的经历和音容时，仍觉到心灵的颤栗和隐痛。

不仅对于他们，对于我在整个年度拍摄过程所接到的所有的虔信者，那些舍弃一切赌了今生的僧人尼姑们，我内心最执拗的发问是，假如没有来世呢？

假如没有来世，今生可不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