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乐！

克珠一直不肯回答我们对于本地地方神、降神行为等问题的询问。正统的佛教教义不情愿承认这些只对今生起作用的神，佛教关心的只是来世。问得着急，实在不能敷衍了，克珠就说，以我自己的观看，祭祀和供奉诸神作为西藏古老宗教已相沿成习。我们固然尊重它，但从宗教教义来说，这迷信意义不大。谚语说，善父栽树，恶父造神。就是说，树为后人造福，造神则是灾难。那些乡土神能怎样呢？“文革”中被打翻在地它也无可奈何；等到重新盖起神殿，敬奉它们了，就听说这人被它踢了一脚，那人给摄去了魂。我从来不信，它们也没把我怎么样。

看来克珠的观念还是比较传统：他对于宗教不分派别都是肯定的；对于防雹喇嘛他也肯定了一大半：他认为这属于藏密气功范畴，而且有气象方面的科学知识；对于地方保护神则基本持否定态度，认为属怪力神之列。但总起来说，家乡的这些文化现象还是够可的。

节日的第三天再度掀起一个：以克珠兄弟为活佛的嘎则布寺为当地群众举行“嘎旺”仪式。这一仪式以活佛摸为重要内容，旨在祝福人民平安吉祥、健康长寿。这一天，连十几里外的县城的人们都赶来了。一向清幽的小寺院一下就沸腾起来。嘎则布寺本已毁于“文革”之中，前些年由群众自愿集资重建。现有僧人二十人。寺内事务一般由哥哥晋班丹主。那一年克珠随乡上宣传队去地区演，被地区发现了这个创作人才，录用在地区文工团。当时克珠只提了一个条件：把哥哥也一起录用。考虑到晋班丹的藏文平也很不错，就将相依为命的哥俩同时录用了。哥哥被分在地区中学担任藏文教师。寺庙修复后，僧人和百姓们都盼望哥俩中哪怕有一位能回来主持寺庙也好，但未能如愿，引为憾事。

那天举行仪式前，哥哥晋班丹为弟弟克珠剃掉了作为诗人作家的长发，一位老尼姑跪在地上把这些发收到一起，据说这也是活佛的圣，将来要放在神圣的地方，例如放经培或佛肚里。

组织了一个仪仗着法号为克珠换上活佛穿的袈裟，在神圣的气氛中完成了从人格到超人格的转换。

弟兄两个面对面坐在经堂里念经，哥哥的坐垫比弟弟的要一儿。这是弟兄两个苦熬了半生，才重新获得的权利。

最后，在寺前院坝里，两兄弟一人拿彩箭，一人拿宝瓶，为拥挤不堪的百姓们摸祝福。

我们在现场采访了朝圣的群众。问当地老人们，你们看着克珠长大，现在他又是国家和作家，你们觉得他与一般人有什么不同吗？

老人们抢着回答说：呵，有天壤之别！他俩天赋极，几乎没上过学却学识渊博。吃了那么多苦而矢志不渝。我们集资修复寺庙正是为了他俩呵。现在宗教场所已经有了，就缺内在本佛当住持。他俩是国家，因为他们学问。我们老人有个心愿，有朝一日他们能回到寺院，我们将万分兴，心满意足。

我们拦住县城来的几位打扮时髦的小伙，询问他们，克珠是个活佛，又是一个有妻室儿女的人，你们年轻人怎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