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克珠作谈实属不易，我想尽可能地询问，他想尽可能地诉说，但之间悬隔着一不可逾越的语言屏障，只好请来翻译。由此谈话受限。他自学的汉语刚够表达一般思想，我的藏语更糟：有那么几回，当我试图以藏语表达时，克珠就不无同情并略显优越地说，你还是讲汉语吧。

，是编写歌舞、曲艺小品的创作员。他还从整理家乡的民歌、民间文学手，借助乡土题材和佛经故事写诗写小说，从内容到形式，既有古典的也有现代的，既有宗教的也有世俗的。正像他自什么都是一样。

一般人不叫这名字，“克珠”本意是贤哲、成就者的意思。克珠是家乡一座小寺庙的世袭活佛。时代和命运的激漩涡把他托上抛下，变得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确切地是了。

克珠的儿十一岁，女儿七岁。儿叫克增，意为克珠的继承人；女儿叫央增，再一次继承。

克珠的家乡在雅鲁藏布江南岸的扎县结林村，与西藏第一座寺院桑耶寺隔江相望。克珠的寺院名为结林措，始

尽如此，克珠其实并未心安理得。在他的一篇诗自传中把自己的婚姻称作“低”。好一个低，世间还有这等捡了便宜卖乖的哪！——这是一个丽的错误呵！我们打趣克珠，总要低，浩千里，就是壮阔海洋。

克珠就有了一个雍容貌的妻和一双极聪明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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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还是从克珠那里得到了平素难以窥知的一些人生情景。克珠是以藏文行文学创作的。他不仅不反对我现成地拿走他的生活积累，相反还时常提醒说，怎样？像不像小说呀？他对我们反复叨扰他，为他所拍电视专题《僧俗之间的克珠》很乐意合，但犹嫌不足，多番央求我专写他一篇文章，想让汉语世界也能对他有所认识。

难以行层谈，但我还是从克珠那儿丰富地觉到藏语的魅力。克珠是有学识的人，他的知识结构与我的其他朋友不同。他讲的民间的、宗教的谚语、格言、典故等智慧语言让我到新鲜，不时要动笔记下来——其实不记也忘不了。例如为了说明他对于遍及西藏乡间的地方神崇拜的否定意见，就引用一句藏族谚语说：善父栽树，恶父造神。为了说明他少年时代所经历的一段无奈生涯，就用了一个典，结论是：羊被急了，也会长上牙来。克珠夫妻纠纷，岳父劝解说，狗打架，也不要把狗撕破了。在克珠的家乡结林村，从前的著名石匠克珠在盖新房现场一显手，并和乡亲们一唱起了筑房的歌。我们这些乐意帮忙的人，就像一条船里的兄弟，今生团结友，来世更加亲密。

对于藏传佛教最古老的教派宁玛派来说，扎这地方可以算是最古老的故乡了。早在吐蕃兴起之前的西藏原始四大族之一的扎氏就世居于此，“扎”一名即是扎氏之家的意思。后来，雅鲁藏布江北的桑耶地方成为吐蕃鼎盛时期的政治中心，修建了西藏的第一座寺院，开创了藏传佛教的前弘期。此后的千余年间，历史在这里翻云覆雨，宁玛——萨迎——噶举——格鲁，各教派势力番登场，错合。历史上还现过十三贤人、四大智者等僧大德。总而言之，扎是西藏宗教文化积淀最厚的一块土壤。

三十五岁的克珠已是饱经沧桑。佛教人生即苦的观已渗透到他的骨髓，我听他叹“人生真是苦海无边”不下十次。但我听他讲起以往经历，却是情节跌宕有致，不时令人捧腹。我见他人生的安乐与烦恼都来自于下的生活，是作为凡俗人的艰难无奈。所以，当格鲁派僧人对宁玛派允许活佛娶妻生表示异议时，善辩的克珠就说，请问，各教派的佛祖是谁呢？当然是释迦牟尼；那么，佛祖释迦牟尼是否娶过妻、生过呢？对方无言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