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鲁噶举的抛哇仪式理当每隔十二年举行一次，唯有此次距上次的一九五六年逾三十六年之久。信徒们翘盼已久，我们也等待有日了。八月上旬的一天，我们走德中山谷，走向仲吾如圣地。

我们摄制组是在仪式行的第二天，藏历六月初九这一天的黄昏时分赶往现场的。雇了两匹驮我们的行李沿德中河的淙淙涧往上走。周遭百姓僧尼连日来赶修的山不免窄了些，因为那些把帐篷扎在德中、达雅和邻近村庄的人们在转完神山、听罢讲经、接受了活佛摸而心满意足地凯旋的农人牧民们和匹们都迎面拥来，我们就迎着那一张张笑容可掬的脸，双方都像多年老友一样互致问候，相互受着教友之间的善良与好。一路上，听说了在仲吾如地方已聚集了大约三几万人，他们分别来自藏北的那曲、藏东的昌都、藏南的林芝和山南，西的阿里，来自拉萨一带的农民和城里人。全西藏的人都来了。我亲见有孝从很远的地方背着年老的父亲一步步走到仲吾如，还有一位濒死者被用担架抬了来，我亲见他就死在了第二天的抛哇现场。他荣幸地在临终前接受了过于辉煌的葬礼，这对于他微不足的一生来说未免奢侈了些。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雅即与牦。从前在这山坡两侧各有一自然形成的石和石牦。一则古老预言宣示：当石和石牦相撞之日，便是宗教毁灭之时。确实，文革中炸毁了它们，据说碎石扔在了一起。当地人在解说这一公案时也解嘲说，虽然它们以这形式“相撞”了，宗教还是没有毁灭啊。在原址，有人拿石又仿造过，非非，四不像。

德中温泉这儿，海大概足有四千二百米以上了。由于小气候的缘故，温而，多有藏地罕见的小蛇没。尤其是，分隔成两个圆圆石圈的男女天浴池中，随时有柔蛇在石、在面浮游。那些蛇据说从未伤害过人，洗浴者与它们同沐于习以为常。但上一年我来这里时，经人百般劝说也没敢下，生来最怕蛇的我担心“万一”。这一次前来连同伙伴们也无一敢下：数以万计、数十万人次地路经此地的转经朝圣、接受抛哇的人们都以一洗为快，通宵人不息，而浊滔滔了。

隙，隙宽度可以草——藏语称这现象为“抛哇加促玛”——加玛草是那可以用来扎扫把的细而长的草。

地势越走越，木丛就越矮小，而两厢的山就大陡峭仰不可视。青灰的金属般的山上有土黄的岁月痕，如锈迹斑驳，愈显刚。夕照于山尖，温和富丽。这条狭长的山谷圣地一定很久了。被称为此地“松玛”保护神的阿吉曲珍就一定是位前佛教时代的本教女神，因为她后来是被莲生降伏过了的。年以来的佛教时代里，这山谷又被宁玛派的、噶举派的僧人们了修之所。不仅修行依然可寻见，在危崖上的莲生修行成为朝圣者必去之，更何况下仍有僧尼在人迹罕至幽闭密修。这一条神圣的山谷，古往今来栖居过多少自甘寂寞的灵魂。

仲吾如地名是野牦吼叫的意思，极言谷荒凉。而圣地总有圣迹，左右远近的四座山都为传说所累。例如左前方的那山被称为“噶举颇章”，意即噶举派的殿。居中的

正如前文已经描述过的，德中山谷谷景观已显现它的不同凡响。大浑圆的灰岩石叠相累加，直碧蓝苍穹；石崖间覆以青松丛，其下淙淙。由于名满四方的德中温泉对于胃病及关节炎之类的疗效，为满足前往洗浴者的需要，汽车路已于去年就修通了的。靠近德中寺的达雅地方，了前往仲吾如僧俗人等的转运站：凡汽车运抵的粮、柴、搭帐篷的木料之类，皆由此改由牦队驮了去——公路只通到温泉，余下的山须靠徒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