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法颁布之后，携枪下乡的们只好拿打狼来过枪瘾了。在从文到双湖的大草坝上，我们与一只黄狼不期而遇。大家长短枪并用，弹不下二十发，谁知那狼居然大难不死，长长地拖着滴血的，在广阔的草原上疾奔逃命。草原逐狼有一烈的兴奋，两辆丰田追不舍。那狼几次差丁被碾在车轱辘下。我已清楚地看见那只狼复杂的神——狡诈的、惊恐的、仇恨的，还有些别的什么。有那么几次的瞬间里，我到它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撞，它是否也看到除去兴奋、激动，我的神里肯定还有别样的情绪。——我看见它怎样疾速地左右扫视，更疾速地择路而逃。料它必死无疑，就这大半小时的狂奔心脏也会爆裂的，我站在车里，挥舞着手枪，直着嗓大喊：“它要死啦！它要死啦！”两辆车上的人情绪已达到，人人都在叫喊。两辆车番攻。另一辆准准地碾去，那狼却奇迹般地跃向一边；我们的车又从斜刺里冲上，车前那狼又纵一。短兵相接，战局变化多端，短枪也用不上了。大家恨不能生擒了它。后来是另一辆车盯上了它，尾迫而去。那辆车的师傅尼玛扎西格太文静了，开车也没有我们丹堆师傅那猛劲。最后的结果是小车在靠近河边凸凹不平的草墩前再不能前，睁睁地目送那坏涉河而去。大家面面相觑，丹堆师傅安说，狼断了还能活，这只狼会很痛苦地死去，因为受了伤，再不能饮了。好力的丹堆师傅居然能看清弹从长长的狼嘴下端穿过，直穿透了狼。我上近视镜也只看到血和一路滴下的粘稠的红血。

平时荷枪实弹很神气的土登、格桑占堆、洛桑丹珍，还有只要停车就上一手的丹堆师傅，都自夸过好枪法的，洛书记更是多次讲过他曾一枪打死一只狼的光荣历史，这一次大家互相取笑起来。后来才恍然大悟：藏族说法，打猎时不能有女人随行，这是忌讳。于是责任在我。有关这一听人家讲得多了，而我不幸也有类似经验。多年前在安多草原上，我随几位男同学一打鱼。我历来对钓鱼之类的事情不兴趣：太急。但见他们每回都满载而归，心想我也去吧。就提了大网，拿上麻袋，怕抬不动，还建议是不是需要赶牦去驮。看那小河里密密麻麻的鱼群，拿网卖力气地捞了半天，居然一条也没捞上。一场突然袭来的冰雹把我们赶回了驻地。这一次打狼，我握六四小手枪，弹上了膛，狼几次窜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只觉得一甩手就会置它于死地，可是我终于没开枪，不知为什么。

这一带牧人稀少，走上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到太西斜时，才碰上一帐篷，便停车烧茶吃午饭。年轻人放牧去了，家里只留下老夫妻。他们年纪很大了，两张脸已经枯成荒山和大地一样的颜和皱褶。患病的老太婆向我们讨药。我们烧不好羊粪火，老阿爸便默默地坐在灶前，左手摁羊风袋，右手往灶里撒羊粪儿。火旺旺地燃起来了。我们就坐在黑黑的羊上，藏毯上，抓起自带的糌粑，啃起风羊和早就煮好的黄羊来。

从这儿往北，从前都是无人区。这一带的开发史仅有十多年。当时文、双湖统属申扎县辖。当腹心地带草场载畜量饱和，便自然而然地向无人区发。那时的申扎县县长洛桑丹珍年轻气盛，一行五人五骑北上考察草场、绘制地图，在风雪里、背上制订开发无人区的规划。人类向未知领域军，努力向自然界索取的神，在任何时代里都是豪壮的、人的。他们驮上行李帐篷、带上酥油糌粑，第一次只走到绒，第二次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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