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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县多玛区嘎尔曲乡嘎仓地方，有个羚羊必经之路。成千上万只羚羊年年路过此地。不论遭到猎人多少次伏击，失掉过多少同伴，仍然千百年来一成不变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不返顾，不停留。当灾难的枪声一响，阵容大，疯跑一阵后，又自动组织好队列，从容前。

最坏的是草原狼。谁也说不准一只狼一生中祸害的家畜和野是几百只还是几千只。只有人是狼的唯一天敌。狼最害怕人，狼伤人在草原上是罕见的，偶一有之，这消息也会在大范围的草原上传来传去。但若碰上一群狼还是够恐怖的。我只见过四只狼纠集一的。近年来野生动

双湖大汉阿布，有一次曾路遇从接羔地踏上返程的大约四千多只的羚羊群。还隔得很远，就见半天里烟尘，喧嚣如沉雷轰轰卷来。阿布还看过一对公野抵架。百无聊赖的野们用打架消磨时间，人所见到战斗时间最长的达四十多个小时。打累了，渴了，就一起去河边饮了再回来继续。那一次阿布一枪撂倒了一个，另一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往这边瞧一瞧，往那边看一看，不知该怎样办才好。还有一次阿布开着“东风”与一野对峙，那自恃悍猛异常，一个俯冲，硕大的角牴车底——要是小车一挑就翻，解放卡车也抵挡不住，大“东风”还可以——猛一掀没有翻，就摇晃了起来，阿布认为那用力过猛，肯定得了脑震。事后阿布特意量了一下，那野的一步正好是自己的九步。

藏历九月底十月初，是一年一度的季节，羚羊们汇聚荒无人烟的荒漠、半荒漠地区。于防止群退化的本能，公羚们之间要展开竞争角逐，残酷厮杀。在安多县境内，格拉丹冬以北的荒漠大坝——“足措塘”（羚羊汇聚的原野），我看到了场地上数以万计的羚羊群。平坦的大坝漫无涯际，羚羊的阵容漫无涯际，生平第一次撞见如此壮观的场面，被烈地震撼了！

在藏北西，尤其在双湖驻地，不吃牦无法维持生存。对于所划定的保护区，当地人都很明确了。我们外来人很难搞清哪是保护区或非保护区。这一次西之行路遇过几野，我们拼命击，人家毫不理会，摇摇摆摆走程。

到了返回家园的时候，公羚们又担当骑士角，当羊，当后卫，在侧翼守护。簇拥着数千只母羚、幼羚的队伍，浩浩凯旋。每逢过河，总有公羚先行探路，选择浅，并在中排成一列，辅助小羚羊过河。有的幼羚不慎失足，公羚便用长角轻轻托起，送到岸上。

阿布在双湖十年，据说他打死过近二十野牦，十多只大黑熊，野羊不计其数。当然那是前些年尚未颁布野生动保护法的时候。该保护法一经颁布，阿布带放下屠刀。听说要将他打牦的事写书里，他表示不快。

有人亲见到成千上万只母羚在一片草野上同时产羔的壮观景象。只听说遍地血光和胎盘。此时正是大雁北飞季节，与羚羊年年汇聚同一地区。天上地面，两类生灵合默契：大雁吃羚羊的胎盘，羊羔吃大雁的粪便。双湖境内的羚羊产羔地已知有两个，一在绒以北的务岗与藏斯岗两座雪山之间的草坝上，另一个在哇区境内的扎加藏布江以北。

鉴于大羊、羚羊们在枪下的遭遇，我对猎人职业有了看法。尤其一位在我看来很了不起的人，有一次一枪撂倒了一只怀胎母羚羊，他把那羊的肚剖开，把即将娩的幼羚掏了来，双手涂满粘稠的血，一儿都不动情。由此我得结论：所有猎人的胆略都是可敬佩的，所有猎人的心地都是不可的。

当然，我很虚伪，因为我随后不久便吃了那母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