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那天到了，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太照，风和日丽，空气中动着一洋洋的小南风。朱妈是最早筹备停当的，那天一大早，没等关山林起床，就把一碗手擀的银须细面端到关山林床前。关山林不吃，说还照往常那样，吃小米粥下油条。朱妈说小米没筛，油条卖光了。关山林不知是计，知了也不能把朱妈怎么样，勉勉还是把那碗面吃了，喜得朱妈接过空碗就一迭声地念，长寿长寿！女儿的礼是几天前通过国际快邮寄到的，到22日这一天乌云才把它们拿来。礼一共四样，当过二战时老兵的斯克斯的父亲送给亲家的是一块英军使用的老表，表已经很旧了，满是磨痕，似乎还沾染着当年的战火硝烟，用一方铺着金丝绒布的小盒装着；湘月送给父亲的是一《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军事卷；斯克斯别心裁，给老岳父送了一个制作巧的宇航船模型，在船上斯克斯还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了五个字：中国爸爸号；外孙女丹送给姥爷的是一张密集ct影碟，有十四反映二战的纪录片。湘月在信中说，她和斯克斯抱着丹去给爸爸买礼，丹一书店就指着这张影碟，所以，这张影碟就成了丹送给姥爷的礼了。湘月在信中说，爸爸，我不知您是否能有一百年的寿命，但我是真心希望您健康长寿！关山林对四样礼都很满意，但他更喜亲家和外孙女丹送的礼，这两样礼他立刻就收书架里藏起来了。老四湘一家是下午赶到洪湖的，为此湘推辞了一个重要的公务会议。湘没用司机，自己开着一辆凌志车，赶到洪湖时已是风尘仆仆。湘一家赶到时天已黑，朱妈将丰盛的酒菜摆上了桌，满饭厅里上了八十五支红蜡烛，可关山林却躲在书房里不肯来。关山林在书房里大声说，我说过了，我说过了不过生日！不吃席！我说过了我就不来，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乌云和朱妈敲不开门，拿关山林没办法，湘一看就明白了，笑了笑，说，我来。湘让乌云和朱妈先去饭厅里待着，乌云就和儿媳妇辜红领着两个双胞胎去了饭厅。湘去敲门，说，

云亲自拟定的，朱妈忙得乐滋滋的，里里外外把屋里洗了个透亮，连厨房的地面都用洗洁洗了三遍。朱妈说，老关革命了一辈，早该庆贺他一次，庆贺得日旺旺的，显咱这革命家的火红，省得那些没革过命的暴发们瞧不起。乌云说，不是这个意思，咱们给老关过生日，是一纪念。也不是暴发，现在致富的人，他们也是一革命，他们也是革命者，只是革命的内容不同，形式不同。朱妈听了，也不懂什么内容什么形式，她关心的，只是关山林的生日宴会办得闹闹丰丰盛盛，别的她不。乌云当然也没空和朱妈讨论新革命的问题。乌云忙着给湘和湘月打电话。乌云要湘22日那天不多忙都得赶回洪湖老家来，带上他的妻，并且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把他那一对双胞胎儿带回来。湘月远在英国，并且正忙着手中的课题，回不来，但她答应到时她和斯克斯会有一份礼送给老爸。湘月要爸爸听电话，乌云去敲门，关山林很警觉，不开门。湘月说，妈你把电话放下，我拨到爸爸书房里。乌云果然放了电话。湘月把电话打到关山林书房里，关山林仍然不接，铃响了半天，还是乌云拿钥匙开了门接了电话。关山林说，问问她是不是来当说客的？当说客的我不接！你们母女俩串通好了来攻我的城，我会上你们的当吗？你们也太天真了！后来他接了，神经绷得的样，好像只要湘月一提生日的事，他就会立刻把电话挂断。湘月聪明，生日的事半个字也没提，只问了父亲最近看了些什么书，又闲扯了一会儿，双方才把电话放下。关山林这会儿心情已经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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