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去寻老关。老关要我到他那儿去，他在那儿等着我。我差一儿就把路生在火车上了，就差一儿。生京时情况好多了，老关虽然差，但有医院我，京生下来像小猫崽那么大，他是孩中最轻最弱的一个，那时我就想，这孩怎么就这么弱呢？

我憋呀憋呀，我是憋着把路带下火车才生的，我差不多把我的命都搭上了，可路他为什么就那么犟，那么急切呢？生他的时候他是那么地谅我，他已经对我过默契的承诺了，可他为什么要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去死呢？！京是脆弱的，我早已在心里承认他这脆弱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孩生下来平静，他的终生都该是平静的，可他为什么要去地雷？要去堵枪？要去把他的得支离破碎？既然他是安安静静生下来的，那他为什么又要选择轰轰烈烈的死呢？！

他们是我的儿，但我不懂他们。

路死后，老关把湘送到了队上，作为一个当过兵的和当兵人的妻，我知老关是怎么想的，我知我不能阻止他，我知一个当兵的家——如果有家的话——这是唯一的选择。京死后。老关又要把女儿湘月送到队上去。不！不！这回我不能同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我不能忍受他们一个个都去穿那绿的军装（它们为什么不是红的呢？）不能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我边走开，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我摸不到的世界！他们羞涩地对我说，妈妈，我走了。他们就这么走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路死了八年了，他的死差一儿把我带死亡。京死了快一年了，他的死却要我活下来，活下来想着他们。我不能忘记他们，我忘不了，他们是我的孩。京战死后，我们收到一封信，信是京过去的一个战友寄来的，是个女孩，名字叫余兴无。她告诉我们她着京，我猜她是个长得很的女孩，因为她的信写得那么，那封信让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把它和京的烈士证书、战功章放在一起，锁了箱里。我的孩，他们生前都有一些什么动人的故事不让我知？他们死的时候都有一些什么遗憾不让我知？他们为什么不让我知呢？我是他们的妈妈呀！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不该在生下湘月后就去了摘除手术，可那时我真的太累了，我觉得我都把自己生空了，生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躯壳了。也许我真的不该有这个觉，真的不该有这个念，我该继续往下生，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生，再生十个，二十个，一百个，再生一百个孩，我要他们都是儿，是活蹦大的儿，是虎背熊腰结结实实的儿，我要他们这样，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孤独、担心和牵挂都没有了。可真的会这样吗？要是他们都要走呢？要是他们都要离开我呢？一百个儿，他们每一个人都羞涩地对我说一次，妈妈，我走了。他们就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如果这样的事真的发生呢？那我怎么办？我已经经历了两次撕裂，我已经被空了，我能够再经历一百次的撕裂，再被一百次的空吗？！不，我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事了！一次都经受不住了！如果真的这样，我宁愿一个孩都没有！我宁愿永远不母亲！

还是有牵挂，还是放不下，不知我的路和京，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致礼

乌云

1979年2月20日德米：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