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京自从调离宣传队之后一直没和余兴无见过面，他们再见面是几个月之后的事。那一次大军区有首长下来检查工作，宣传队在礼堂为军区首长招待演。关京本来是躲开了的，但演前照明设备突然了问题，电工来修检线路，要关京开杂间的门拿梯。关京扛着梯从后台演员通走过，在那里碰到抱着一大抱服装的余兴无。余兴无瘦了，看样有些憔悴，下颔尖尖的，这样就使她那双丽的大睛显得更忧郁。以往每次演前她都是宣传队里最忙的一个，宣传队队长、导演、化妆师、服装师、舞台监督都围在她边团团转，询问她，促她，提示她，嘱咐她，得她像个公主。可她今天却闲散得很，脸上白卡卡的无妆无红，一条白手绢在脑后松松地绾住一齐肩长发，心里空空地抱着一抱服装从演员通那走来，脚下一儿声音也没有。他们差一儿撞到了一起，他们都有些发愣，那见面的猝然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她看了看他肩上扛着的梯，他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演服，后来他低下，避开她的目光，扛着梯匆匆地从她边而过。她张开嘴想叫住他，有人在后面喊，余兴无！余兴无！快把衣服拿来，演要开始了！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苍白着脸慢慢转朝化妆间走去。关京把梯给电工送去后，就一个人回到礼堂后面的杂间，在那张旧地毯成的床上躺下，抱着望着蛛网密结的天板发愣，舞台就在他的，礼堂里歌舞声和掌声不断传来，他就躺在那里，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把那台晚会听完的。

那以后余兴无不断地来找关京，但关京一直设法躲避着她。他不敢见她。他太脆弱太弱了。他有过一个好的梦，那个梦是他整个生命的支撑，现在这个梦被他自己毁掉了，梦破碎的一刹那一永恒的障碍也就产生了。他自惭、自责、自残，他不再敢也再不愿从心灵的囚室中走来。他知余兴无的日并不好过，在那件事中她所遭受到的非议比他多得多。她是个女孩，一个丽而又才华横溢的女孩，她本来就清，因为长期担任主角又埋下了许多积怨，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生发的借和机会。有时候他觉得是他害了她，如果不是他，她现在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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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关京在打扫一天演过的礼堂时，余兴无来找他了。她的脸白得没有血，像极品蜡，朦朦胧胧地浮着一缕郁悒，她问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理她？为什么不和她说话？关京埋着机械地扫着地，一句话也不说。余兴无站在那里，里着泪，不相信似地摇着，说，难我们了什么吗？我们了吗？她大声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怕什么？你究竟怕什么？她的声音在空阔的礼堂里像无所归依的小鸟似的来回扑跌着，把所有那些虚幻的绿的支撑全都撞得粉碎。关京仍然不开，他把低得更狠，他从她边绕过，走礼堂去倒那些垃圾，把她一个人留在净净的礼堂里。

了，整天不开，默默地打扫礼堂，整理礼堂外的圃，帮助人布置会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空无一人的礼堂里。如果逢着礼堂开会，他就躺到礼堂后面的杂间里，在那里他给自己用废弃的地毯铺了一个床，他就躺在那上面，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蛛网密结的天棚发呆，一躺就是半天。军俱乐主任是个胖老，人很和善，是1946年伍的兵，资历不浅，到现在也只落了个团职。俱乐主任看不了关京那日要死不活的样，就对他说，小关，你也不要这么没打采的，该低时低，该时，错误嘛，人人都可能犯，我当年也不是没犯过，我这还不是过来了！关京没说什么，只是对俱乐主任投去激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