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秋天，他的双鬓现了大量的白发，他突然之间老了下去。

乌云的手被碎玻璃割破了，他连忙找急救箱来。乌云自己给自己消了毒，自己给自己包扎伤，然后，乌云说了那段令李永生难忘的话。乌云抬起来看着李，她的脸十分平静。乌云说，他打了一辈仗，现在他休息了，没仗可打了，他心里有火，你要不让他把火发来，他会憋死的；他失去了战场，他没有对手了，现在，我就是他的对手，我来和他打，我们是夫妻，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把仗打到最后。

休所大小也算是兵营，且不是一般的兵营，兵营里住的都是打了几十年仗没打死剩下来的命的兵，既是兵营，就有兵营的约束，平常外人是不允许走去的。本来没有什么事，可是那一天，有一队学生造反派要去急支援被围攻的战友，因为时间迫，来不及顾及许多礼节，就翻墙了休所，又翻墙了休所，把一丽安静的园了一条战役捷径。学生们因为取了捷径再加上英勇无畏地打了胜仗，战斗结束后他们又回来了，回到园里来了。他们回来打猎。他们不是打那些鸟，他们对鸟不兴趣。他们兴趣的是鱼。他们在借园的时候发现园里有好几个池塘，池塘里荷叶片片，鱼鳞，他们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庆贺胜利的好去。学生们找了一个最大最丽的池塘，围起来，先用枪朝池塘里击，了半天，没见浮起一条鱼，先还拿相互的臭枪法取笑，后来发现这和枪法没关系。那池塘，弹泼雨似的往里一打，把面打烂了，鱼知了危险，都潜去藏了起来，弹在就跟鱼饵似的胡漂，哪里还有威胁？一个长了一脸青痘的学生收了枪，气馁地说，主席早就教导我们，鱼翔浅底，

休所是一占地十几公顷的园，最早是一个彭姓英籍买办的私宅，后来被四川军阀刘湘夺了去，了刘公馆。无论是彭姓私园也好，刘姓公馆也好，主人图的都是一个静字，所以在拥有它的时候，都将建筑建得少少的，地界圈得大大的。草树木得多多的，得鸟比人多，蜂蝶比鸟多，草树木比蜂蝶多。园是人建的，待园建成了，却显不人了；人本来是想自己趾气昂的主人，待挖空心思下足了征服的力气，终究还是见不到自己，自己还是被湮没了。

最早休所是没有搔扰的，风和日丽，鸟语香，在大都市里实在是一世外桃源，外界的人偶尔寻错了路走来，走不一百步，便会心里忐忑地犯疑，迷惑自己是不是梦中走了一童话中的世界里。

1967年秋天，关山林搬了休养理所。

所有各都打起来了，重庆整个是一片枪炮声，白天作坊炒豆一般响个不停，到了晚上，除了声响之外，还多了曳光弹掠过夜空的丽的弧，间或有燃烧弹制造来的狼烟火图。人不肯忍耐寂寞，追求着心理和官的刺激，鸟儿却不喜这个，被枪弹追得西西惶惶地四下里逃遁，满世界寻找一片安静之，就寻找到了这里。好在这里树木茂盛，凤凰的梧桐，黄鹂的白果，什么树都有，鸟尽所，各择枝，筑巢的筑巢，觅伴的觅伴，贮的贮，都有劳动，都有归宿。先前还有些惊，园外面枪声一响，如云的树林中轰地就飞起一片鸟儿来，扑撞，撞了，落下两只来，被园里人家养的的大白猫叼到一边去，也不伤害，只是扑挪玩耍一番。到后来都习惯了，都有了经验，知那只是响声，声音不中听，却是没有什么实在的危险，再有枪响时，就不再惊动了，只当没有听见似的，该筑巢的筑巢，该觅伴的觅伴，该贮的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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