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乌云心里清楚，他不喜自己的丈夫。从他给关山林当下的时候起他就不喜。托尔走的时候拍了拍乌云的脸，这个动作让乌云差一儿了泪。小的时候托尔就常拍乌云的脸，一边拍一边唱：小闺女，俊脸儿，长大以后嫁了个官儿。现在她真的嫁了个官儿，可是他却没有机会再拍她的脸了。托尔当了十几年骑兵，骑把都骑盘了，乌云看着大哥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路尽，这才回到屋里。

整个晚上乌云都试图和老二会说上一句话，但到最后她也没成功。

托尔走后会又躲到角落里去了，怎么叫他拉他都不来，他甚至也不理睬弟弟京和湘，然后就倚着墙角睡着了。乌云没有把会送孩们的房间里，她给睡着了的会洗了，把他抱上自己的床，给他脱了衣服，她看见儿贴穿了一件红肚兜。那是姥姥给外孙的，用它来避邪的。他有多少邪需要避呢？乌云那天晚上把会搂在怀里睡觉，睡着了的会一反白天的样，在梦中他极不安分，一会儿声地说梦话，一会儿尖声地叫唤，好像在梦中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孩，在他的梦中有一大群五彩翅膀的蝴蝶，它们在绿草地上快乐地飞翔着，他赤着一双脚，踩着草地上的，伸开双臂去捕捉它们，它们飞得大了，它们为什么要飞得那么呢？乌云一夜没睡，不停地把伸到空中的会的小手捉住放回被窝，她的心一直在那个冷的空气中瑟瑟地发着抖。

乌云对关山林的漠然态度已经顾不得气恼了。

几天之后关山林回来了一次，他只是路过家里，只在家里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得甚至连停在家门的吉普车都没有熄火。这之前家里发生了多少事呀！一同胞的弟弟来要钱，给呀给呀的来要粮，集贤老家又把老二会送了回来，这个家真是乌烟瘴气，和战时的救难所没有什么两样了。关山林对此与其说漠不关心，不如说是不以为然。基地的事多小都是大事，家里的事多大都是小事，他就是这么想的。会的愚讷连外人都看来了，关山林却固执地认为那是扯淡。他说，会那是在乡下待傻了，把他送到学校念两年书就开窍了。关山林甚至连抱也没抱一下自己的二儿，就匆匆登上停在门的吉普车走了，剩下乌云一个人来对付残局。乌云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战场上孤军奋战，她的友军只有两个乡下阿姨，她们倒是毫无怨言，但是她们没有荣誉，守住这个阵地或失去这个阵地对她们并不是命攸关的事，充其量换一个阵地去守罢了。

她们不像乌云，乌云必须打赢这场战争。

乌云终于通过基地医院的业务关系联系上了湖南神病医院。她带着会来到长沙，在长沙，她被介绍给神病医院住院葛主任。他是一位资的医学博士，从法国留学回来。葛博士有一位姨父也是解放军的将军，所以他对将军夫人和将军的儿表现了极大情和耐心。葛博士领导着一个专家小组，他们都是一些富有临床经验的大夫。对会的检查和诊断一共行了三次，每一次会被带那间神秘的绿房间时乌云都有一心惊胆战的觉。她觉得她是在等待一残酷的判决。事实上她赢得这场判决的可能十分渺小。她几乎已经绝望了。但是她不能因为害怕就逃开，她不能把自己的孩丢弃在那间绿的房屋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