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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托尔带到家里的那一天，乌云一下班就往家里跑，门顾不得和大哥寒暄，一下就抱住蜷缩在墙角里的会，泪迷离地说，会，叫妈妈！会穿了一件新布褂，袖和下摆都很长，这就使他显得瘦小单薄。他剃了个一片瓦，耳朵很脏，上面挂着一缕蜘蛛网。他用呆滞无神的目光充满敌意地看着乌云，一声不吭。乌云一刹那间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那阵疼痛从腹传来，迅速地向全弥漫。她突然之间想起了在冷的空气中冻得乌紫的那只小胳膊和那条小，它们在她的前瑟瑟地颤抖着，固执地不肯消失，让乌云有一犯罪的窒息。乌云后来坐下来和托尔谈话，她一直把会搂在怀里，会居然没有反对。吃饭的时候鸟云丝毫不考虑粮问题，煮了满满一大锅白米饭，还把家里唯一的一听罐打开了，那是关山林的一个老下从上海托人带来的，放了半年没舍得动。乌云把猪罐一半拨托尔碗里，剩下的一半留给会。乌云拿筷敲四岁的京的脑袋，说，别动那些，那是给你二哥吃的。托尔把自己碗里的拨给唾的京，乌云又给夹了回去。乌云说，大哥你吃，上星期我们才吃了一只呢。京委屈地说，没吃，我们没吃嘛。会呆呆地看着要哭的京，突然从自己碗里拈了一块，隔着桌放到弟弟碗里。京迅速地用手把那块抓起来送嘴里。这个动作让乌云和托尔都笑了。只是乌云笑得很心酸。乌云希望大哥托尔能多住几天，等到星期六，她托人把关山林叫回来。托尔却执意要当天走。他急于赶回队是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

乌云把粮票和钱寄走的当天又接到一封信，信是自己集贤老家寄来的，乌云拿到那信封，一看地址，心里咯噔了一下。乌云心里想，爹、妈，你们饶了我吧，这次就算活剥了我，我半粒粮也不敢往外拿了呀！可是等她一看信才明白，那封信不是找她讨救济的，而是说老二会的事。七岁的会令姥爷姥姥忧心仲仲，他整天沉默寡言，行为呆钝，从早到晚都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声不响。有时候他也到外面去，到外面去他也找角落，不是笼边就是粪坑边，吃饭的时间也不回来。天黑了，大人满世界找他，嗓都喊破了，从他边过他都不吭一声。姥爷姥姥在信中说，闺女呀，这孩怕是落下病了，他爹是当大的，我们怕负不起责任哪，你还是把孩接回去吧。乌云信没读完就落泪了。乌云想，我苦命的会呀。她一分钟也不想耽搁，要把会接回边来。正好大哥托尔回东北探亲准备返回广东，乌云要大哥托尔绕到湖南，把会带回湖南来。

寄了钱，家中已经没有钱了。但这不是理由。你不能看着一个躺在床上的饥饿者睁睁地死去，况且这个人是给了你一个莲蓬。又给了你一个莲蓬的那个人的丈夫。乌云仍然不想打搅关山林，她知他此刻正为苏联专家撤走的事大伤其肝。她得自己想办法。问题是家中那个时候正于最窘迫的境况里。老四湘生后，乌云仍旧回医院上班，家中三个孩一个阿姨带不了，组织上又给请了个阿姨，路平时在学校吃住，周末却要回家的。三个大人，两个半孩，一家人就那么儿粮，数着粒饭都嫌计算不过来的，哪有多余的粮接济他人？乌云原想收罗些家当变卖了，换儿钱寄往乡下，可这些年关山林除了吃喝，什么家当也没置办下来。家倒是有几件，可那是公家的，自己没权变卖，这么一筹算，本就没办法可想。乌云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家中拿一个人的粮，换成了粮票和现钱，把粮票和钱寄往了湖北老家，反正自己家那儿粮，多一是不饱，少一也是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