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显得有些冷漠，因为动了刀，她没有喂他，然而他很知足，那个壮的婴儿以一最激烈的方式顽地来到这个人世，而一旦落地后他却显了一怡然自得，拉汽油车的挤的他喝，小米粥他也喝，来者不拒。关山林把这孩捧在手里的时候有一阵诧异的觉。孩从睡梦中醒来，用一漠然的光打量着他。也许我的胡太长了，他一时不能适应。关山林这么想。他把他重新放回摇篮里，孩并没有因此而啼哭。然后关山林转过来看着乌云。两个人隔着一段空间。她很削瘦，孱弱不堪，发零，脸苍白。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到往日为之醉迷的光彩，但没有。她轻轻地说，你回来了？他看见她的在说这话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似的。

乌云持给他们的第二个孩取名叫会。

会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一无法说清的影，这影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没有散去。

关山林解除审查后依然他的校长，如果不算甑别期间所的那些检查和后期的党内警告分，他还是他，较之战争年代的那生杀予夺，这结局几乎就算是一个童话了。而乌云则不同了。乌云是在斗争大会上生下的会，她站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带着她整个地往下坠，殷红的血小溪似的顺着她的脚脖到地上，在那里汇成了一条河，而她则像是一座孤独地浮在血河之上的孤岛。她在路上生下了路，在会上生下了会，一次是为了寻找她的丈夫，一次是为了保护她的丈夫，如果有什么相同的话，那就是两次她都是以生命为赌注，获得他们的儿的降生。关山林始终不曾提到她难产的事，她也从不提及那张纸条的事。这是他们之间的一默契。关山林甚至回避接她腹的那伤。伤很长，结疤之后扭扭曲曲的，像一条行走着的蚯蚓，让人厌恶。乌云从此之后再不肯脱去衬衣睡觉，也不肯走公共澡堂，即使在丈夫关山林面前，她也掩着那伤痕。很久以后他们夫妻间又开始有了肌肤之亲，关山林的手在接到那伤时火灼一般缩了回去。乌云已经很冷漠了。那冷漠是那个孩带来的。他的一条和一只胳膊在冷的空气中冻得乌紫，因而瑟瑟发抖，它们让人验到一厌恶。乌云从来没有反对过关山林作为丈夫的要求，她的顺从和贴与以往没有两样，但是再也没有迎合的燃烧了。有时候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关山林会听见她在黑暗中伏到一边作呕的声音。如果能忍住的话她不会这么的。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她还是牵挂着他，依恋着他，关照着他，甚至这表现更为烈和外。她的洁癖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养成的。她要他洗脚后上床，每隔三天换一次衬衣，经常刮胡，她不惜为此而和他吵架。但是更多的时候关山林表现的倔犟却是这个家的唯一战胜者。在关山林的内心，有一情愫是一味慢毒药，一座火山，他绝对不会任它们挥发来，这是本能或者是一信念，他知那是他的克敌，一旦他失去了对它们的统治他就会被击中要害，继尔轰然倒地。作为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关山林也好，乌云也好，他门对战争的把握和对自我的控制都相当成功，以至于他们能迅速地从尸骸遍地的血泊中爬起来，踩着埋满弹片的虚土，迎着尚未被风尽的硝烟踉跄着向对方走去，回避着彼此的伤将对方重新搂怀里。又有了倾诉声、叮嘱声和笑声，因为再没有温情的隔阂同时也有了吵闹声，他们发觉其实他们更加的接近了，甚至不用思念，不用希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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