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林活过来了乌云也就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有了主张。医院的医生后来发现这位年轻貌的女兵原来也是一位同行，学的是药理，护理得也不错。她把医院派来的护理员赶走了，持自己亲自照顾关山林，从换药打针到喂喂饭，她都一个人。白天她整天都待在关山林边，陪他说话，给他唱歌。她的歌唱得好极了，她唱歌的时候窗外的鸟儿都不会叫了，支着脖颈歪着在那里听，听迷醉了就一只只往树下掉。走廊里医生护士全都把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碰着了她的歌声。关山林困了乏了的时候，她就住了，任他睡，自己则守着床，手里些杂活，不停地看他，目光中充满了温柔和疼惜。到晚上的时候她也不离开病房，就在病床前的地上铺一床军用呢毯，夜里就睡在那里，只要关山林有一儿动响，她眨就爬了起来。医院知这样熬着不易，医院也是有护理员的，伤员又是解放军送来的重要人，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探望，走时还要反复留下要的话。医院就提仍由院方来护理伤员，邵越也三番五次要替换乌云，乌云就是不，任谁说也是白说。乌云又是个好，见了谁都是一脸的笑，见了医生喊大夫，见了护理员喊大，连医院的勤杂工她都客客气气地说话。医院的人就叹，说，这哪里是官太太，分明是菩萨下凡。

乌云当然是不再哭了，看着关山林一天天好起来，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像日下的牡丹一样，开得灿烂无比。有一天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她就坐在床，偷偷笑着抚关山林下颔的绷带。关山林说，你乐什么？乌云先不说，后来就趴在关山林上，一脸认真地说，知不知，我是重新捡回一个你呢。乌云这么说，其实不知自己已是消瘦了，憔悴了，圆圆的脸尖了下颔。关山林自然看得来，说，乌云你也要注意自己的，你看你都瘦多了。乌云喜滋滋地说，我瘦不打，只要你快儿好起来。关山林说，我这也不打，又不是一回挂彩，只要死不了，照样带兵打仗。乌云本来想说她已让他吓死了，日后再别提挂彩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乌云叹气，说，现在什么也别想，先养伤，等伤养利索了，你再去带你的兵打你的仗。关山林说，要还挂彩呢？乌云脸白了，但仍然撑着，半天才说，任什么都行，只要人活着，我就知足了。

关山林的伤势恢复得很快。邵越洋洋得意地对医生说，我们首长不是一般人，我们首长只要死不了，活起来比谁都旺盛，我们首长呀，他是属的，经折腾！医生说，难怪，给他手术时，看他一的伤，整个人像是打烂了又重新合起来似的。邵越坐在那里，跷着二郎说，这回你们开界了吧。

关山林上的重伤有四，腹、肋、肘关节和颞颥，因为手术得净，愈合得很快，到冬天的时候，伤就长了新，全结了痴。关山林的伤还没好彻底就开始吵着要院，可是组织上不批准，组织上要他把伤彻底养好了再说。冬月间，九师奉命南下，去打平津，九师离开沈南下关的时候吴晋来医院探望关山林。关山林说，老吴你帮我向组织上说说。吴晋说，我说有什么用，为你挂彩的事，我在组织面前都抬不起来，司令员前几天见了我还带搭不理的。关山林说，你就说说，你现在帮我担待，等日后你挂彩了，我也替你担待。吴晋说，老关你狗日的咒我呢。关山林说，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吴晋摇摇说，不说。关山林就发火，我知你狗日的心，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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