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林再次苏醒过来是七天以后的事。

关山林睁开的时候，迷迷糊糊到有人趴在他上哭，等他睁开睛一看，就看到了乌云。关山林有好长一段时间脑里一片空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乌云见关山林苏醒过来，睁开了睛，一时觉得心都快停止了，惊呼，他醒了！他醒了！立时就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过来，手脚利索地检查了一遍。虽然有严格的职业规范和一些陌生的隔使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一惊叹和慨全然从里来了。医生撒开后，乌云又急不可待地伏向床，一张泪脸扑朔迷离，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清泪。关山林裂开脱了的嘴，无力地问，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乌云不答话，只是哭。关山林又说，你哭什么，你别哭。乌云仍哭。关山林说，你看你，都了。乌云就哭得更厉害，全搐着，只把一只手在关山林裹满绷带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抠。关山林没了力气，也不说了，只任乌云在那里尽情畅快地哭了个够。乌云哭够了，止住泪，又不好意思，拿手去遮掩关山林前被自己泪浸透了的绷带。

后来关山林才知。他所躺着的地方是沈城里最大的一家医院，他是被人从后方医院送到这里来的。乌云是在他送到的第二天赶来的。乌云一来就哭，一直趴在关山林上，直哭了六天六夜。医院的医生说，关山林能够活过来，当然和医院的抢救条件治疗技术有关系，但最重要的还是靠他自己，一般说来，这术后综合症能够活下来几近奇迹。医生有些迷惑地说，这位长官上好像有一什么神，他不想死，而且他到了。关山林活过来以后乌云几乎虚脱了。乌云受到的惊骇和死亡的折磨是致命的，整整六天六夜她都在那里哭，滴未。有一段时间她自己都快要死去了。如果他死去，她真的有可能被他把生命带走。她着泪冲着邵越喊，我说过的，我说过别少我一毫的！你赔我赔我赔我！关山林后来醒过来了，邵越反复向乌云认错，乌云这时却什么话都说不来，人虚得就像一缕飘在半空中的云。关山林后来恢复得很快，乌云那时就跑去向邵越认错。乌云抓住邵越的衣角说，小邵我不该吼你，小邵你别记恨我。邵越说，我怎么会记恨你，倒是你别记恨我才是，首长伤成这样，全都怪我，我是应该寸步不离的，当时怎么就离得那么远，悔都悔死了，别说你吼我，就是打我一顿也是应该的。说着圈就红了。乌云急得直跺脚，说，你看你说的是什么，你难容易吗？你这样说就真是记恨我了！两个人就愣在那里，竟一时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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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说，你不能让我的首长死！他要死了我就和你玩命！院长很镇静地说，你把枪收起来，你小心走火伤人。你也看到了，从我这手术室里抬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我有什么办法。邵越说，你拿刀来，你把我剖了，你把我这一腔血都给我的首长！院长生气了，说，你这个小同志，你当这是什么，你当这是浇庄稼呀？你这不是胡闹吗！院长说完就匆匆地走了，手术室里还躺着好几个受伤的战士等着手术呢。邵越看那架势，知犯混也救不活关山林了，开着车飞快地返回师。吴晋听邵越说过后圈就红了，半天不说话，然后把政治主任叫来，要他立刻设法找到乌云，并把人送到后方医院，让她最后见关山林一面。政治主任为难地说，现在这个情况，到哪里去找人？吴晋说，上天也好，下地也好，梳遍整个辽西战场和沈城，反正得把人给我找到！连个人都找不到，我要你这个政治主任有用！吴晋说罢就去给纵队打电话，汇报关山林的情况。撂下电话，带着邵越就匆匆赶往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