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都使他情漾溢地扑到关山林上，用去掩盖他，即便关山林叱骂不休，他仍是情不减。靳忠人一手提着他的步枪，一手牵着关山林的那匹枣红，一步不落地跟在关山林后，随时准备把缰绳递给关山林，让他飞上，直冲敌阵。枣红目光炯炯，四蹄如槌，在枪林弹雨中兴奋地打着响嚏，如丝的鬃在火浪之中飘展如旗，猎猎作响。

金可随着担任预备队的三团跟在后面。金可对三团团长说，老虎又疯了。

疯了的关山林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把最后一伙土匪压制到兴隆镇十字街一栋大院里。那个时候，刁翎的街上躺着七余名土匪的尸首，那些尸首千疮百孔，肚上冒着黄的油，上缠着的弹袋还在僻里啪啦地爆响，负了伤的惊从街上狂奔而过，把他们早已没了知觉的光脑袋踏得熟瓜四裂模糊难辨。那个时候，匪首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孙荣久正带着不足四十人逃离战火硝烟中的刁翎，而让最后一土匪守在十字街的那栋院里，他们逃遁的票。

十字街的那栋院，过去是一家烟馆，整日吞云吐雾、鸳鸯颠倒、凤凰扑跌，如今它仍然烟雾不绝，只是黑膏的香味换作了火药的呛人味。院里聚集的最后一土匪差不多全是土匪中的里外四梁，这些人中间的炮个个是神枪手，平日练就了一手一里地外打酱杆儿，甩手打空中过鸟的本事，说打鸟不打乌脖，若打小家雀，打达了不算，要留整尸。除了这个，还得有十步装枪两填弹的绝活，所谓一步装枪，就是把手枪拆成一大堆零件，兜在衣大襟里坐在炕上，一声令下，要从炕上下，边走边装，走到院门，就得勾火打响；所谓两填弹，就是手使双枪，击，用弯压弹，要求枪声不绝，弹无虚发。有了这本事，炮们愁的不是打仗，而是仗打小了，人靶不够分的。十字街的最后战斗被争先恐后的炮们纵在手中，他们用护保护着弹袋不让被弹打轰了，从墙里、窗扇里、墙上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拿威似的抠动枪机，幸灾乐祸地看着冲过来的民主联军战士一个个倒在街心。

疯了的关山林在两次攻击均失利的情况下也拿了土匪们一把。他叫通讯参谋调来一辆坦克、两门山炮，向院内轰击。一炮把院里的一排酱缸炸得粉碎，酱霉和酱蛆糊了附近的炮们一脸，硝火烈的空气中立刻充满了大豆尸的香味。第二发炮弹落在院西胡同的架上，崩死一窝崽，糊上了屎的羽满天飞，落下来沾在炮们上，让这些英雄好汉们全都变成了奇形怪状小丑式的土著野人。第三发炮弹在院东侧圈里的罗木上爆炸，面目可憎的飞起来砸在一个惊慌失措的炮上，把那个炮从正房一直砸到了西厢房的炕上。第四发炮弹是坦克打来的，那炮是平的，炮弹直截了当飞大门，在影墙上开，将影墙两侧和东西胡同里藏的炮们炸了个血模糊。院里燃起了大火，火数文，窗纸全都震裂了，炮们这才发现自己的一本事，那些百步穿杨、十步装枪、两填弹、枪打过鸟全都是狗，在坦克炮和山炮火药的大的威力下，他们半生练下的技艺和胆略连一粒小小的灰尘也不是。他们无计可施，无路可逃，他们像握着柴禾一样地握着他们心的长短枪，站在那里，望天长叹。

关山林站在炮群后面，双手叉腰，指着那栋十字街心正在冲天烈火中坍塌的院吼：打！打它狗日的！

那栋青砖黑瓦的大烟馆在关山林的吼声中连同它昔日说不尽的风史一块儿消失了，那些英雄半世造孽半世的炮连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