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常吉的心忽悠悠地离他而去，像秋天的云雀，直冲向白云的。从此以后，他时常会有类似的会，虽说每一次的情况都不一样，但心脏离他而去的那个瞬间都同样轻扬，之后便是恍如隔世的梦态。常吉在以后的岁月中屡屡逢凶化吉，都与心的飘忽有关。那一天，当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条通往鼓城的黄土官时，他到的既不是委屈也不是孤独，甚至连受挫后的失落都被那午后的冬蒸了，离开鼓城时所经历的那些个沮丧透、痛苦至极、怨悔难当的世事，弹指间就已是烟消云散，他的意识也完完全全地解脱在遐想的天地间，他想他一定还会成为公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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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吉受染，鼻腔酸涩，可膛里却窜着呼呼的火苗和邪气。他弯下腰使劲把她搀起来。

伯胜镇已建立了革命政权，土改运动正搞得轰轰烈烈。常吉一回去，沉重的心就到了些许的快。首先是这个被称为老家的大宅院已完全破落了，多年失修的数间老房上长着一尺多的草，墙裂屋漏，房里除了几件笨重的柳木家和一些破破烂烂，基本上没有什么财产，只有耳聋的老母亲守着空房勉度日。其次，宅院临街，是个开诊所的好地方。有了诊所，就能扎下来，就可以重新起腰杆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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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天空灰白的午后，常吉背着个行，踉踉跄跄地走在黄土没脚的乡上，他目光凄惨、神态憔悴，背也驼了，远远看去，完全是一个力不从心的老人。在他后约10来码远的地方，跟着个摇摇摆摆的女人。当两人走到离城20多里外的一个靠山的小村前时，女人吃力地小跑着赶上来，挡在常吉的面前说：你停下，我不跟你走了。我尽心尽意送你一程，现在不欠你的什么了。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断。

离审查了。

经过心策划，常吉先是成功地娶了三代贫农的伯胜镇民兵连长郭贵的丑女郭香老婆，接着在街面上开起了药铺。然后巧妙地利用老丈人的关系和母亲解放前贫困潦倒的实际情况，给自己定了个学徒的成份。转间冬去来，伯胜镇地区麻疹、伤寒行，几乎家家有病人，天天见死人。所有的医务人员都动员了起来，县里下来了工作组，省里派来了医疗队，没日没夜地苦了两个月，灾疫终于扑灭了。谋远虑的常吉，在这次灾疫中任劳任怨、才能毕，使浑的解数，从上到下赢得了广泛的赞誉，随后就得到了县政府的嘉奖。但他真正名却是在1952年那个菌痢泛滥的夏天。那年的天公邪祟沉。一5月，就下起了从未有过的夜雨。连着十多天，天天是昼下夜停。下着下着夜归雨就变成了夜鬼雨

杜玉珍胡抹了一把清鼻和泪，凝神看了看他的睛，一瘸一拐地向着正西的方向也不回地走了。

这些天我算是明白了，你恨我，是我连累了你，毁了你的前途。可我杜玉珍绝不怨你，全怪我自己有无珠，看错了人。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绝对不是什么叛徒，也不是……你知的，我的命有多苦……解放了，自己的娘家人打回来了，得天下了，原以为……可谁知……还是……还是这么惨……就连你……连你也嫌弃了……

疲力尽的常吉惊讶地看着她，好像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10天之后，也就是1952年的农历大年初三，他们双双被清理了革命队伍，遣送回原籍。杜玉珍无家可归，先留在朱家大院，常吉则踏上了漫漫的返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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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珍的泪而下，浑搐着、搐着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燥成烟的黄土里。双手一松，丢了包袱，抱着常吉的双号啕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