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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颈脖拉长了,我还没有回来。于是她每天在阳台上垫一块砖头,她站得高看得远,目光越过楼群。我走进长青巷的那个上午,我看见她站在四块红色的砖头上,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她手里扬着几张信笺,想从阳台上跳下来。我推门而入,和她撞个正着。她的额头碰撞我的额头,我发觉她的骨头坚硬得可以,似乎是不把我的额头撞出一个疙瘩不罢休。
不等我放下行李,牛红梅便把我推了出来。她先在我口袋里塞了200元钱,然后又塞给我一个塑料袋。她说没有时间了,你快点走吧。她推着我往车站走。在往车站的路上,她复述了一遍牛青松的来信的内容,然后指着信笺的最后一行让我看:8月26日下午6时,务必赶到东兴中越大桥桥头。
8月26日,也就是今天,如果你还不回来,我就亲自跑一趟了,牛红梅说,边境证我已为你办好,塑料袋里是牛青松最爱吃的粽子,是我亲手包的,如果你见到他,你一定叫他回来。牛红梅不停地说着,双手推着我的后背和臀部,把我硬推上拥挤的发往东兴的客车。
我是从客车的窗口上跳下来的。客车到达东兴时已是下午6时30分,离牛青松约定的时间已超过了半个小时。等我坐着三轮车赶到中越大桥桥头时,我没有看见牛青松的踪影。我提着塑料袋站在桥头等他,我相信他会到来。
这时候我把目光投向那座在战争年代被炸断的桥,桥被拦腰炸断,两边的桥墩还保存着,许多钢筋裸露出来,像被炸断的血管。我的这种感觉在十年之后找到对应。十年之后我26岁,我认识一位钦州地区的诗人严之强,他在一首诗里写了这座中越大桥,他写那些裸露的钢筋是被炸断的血管。后来中越关系恢复正常,这座有名的大桥再度修复,严之强写道:修桥,就像是对接那些血管。但是十年前,我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桥墩旁,傻乎乎地等待牛青松。
我想在我等待的过程中,应该有几丝夏天的风掠过发梢,桥下三四十米宽的河惊涛拍岸,对面是满目的小山堆,上面布满碉堡。我向路人打听这条河流的名字,他告诉我叫北仑河。我想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仍然没见牛青松。我想牛青松失约了。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具膨胀的尸体从北仑河上漂下来,一直漂到桥墩边。死者拖着长长的头发,像是一个女人,但我仔细地看了一下,死者嘴角和下巴挂着浓密的胡须,它绝对不是一个女人。尸体在桥墩边逆时针转了一圈,向着下游漂去,他的五官和下巴、胡须消失了,尸体更象尸体。我的脊背一凉,我的双脚已不听我的使唤。
我对着漂出去十几米远的尸体叫了一声哥,尸体停了下来,并且慢慢地靠向河岸。
我看见放大了的牛青松,他的身上布满伤疤。我说哥哥呀,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一下子瘫坐在河边,对着哥哥的尸体痛哭。我尖锐的哭声穿透异乡的天空,像一阵雨落在北仑河两岸。我突然觉得我像一只遗落在荒原的羊羔,很孤单。我突然觉得地球上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凄凉地坐在河边……哥哥的尸体紧贴着河岸一动不动,河水从他的下面走过,波浪鼓荡着他。他做着要站起来的模样,但他怎么也站不起来。我把姐姐亲手包的粽子丢下北仑河,三个粽子激起三朵浪花,我感到粽子像刚从滚水里捞起来那么热烫。我想一切都充满着暗示,姐姐发烫的粽子,还有哥哥在桥墩边逆时针旋转的一圈。哥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迟到了一个小时。
尸体停了十分钟,便恋恋不舍地漂走了。我对着漂走的尸体说请原谅我不能安葬你,哥哥,请原谅一个年仅16岁,身上只有200元钱流浪异乡的少年,他没有能力打捞你安葬你,你继续流浪。我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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