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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扶上楼梯扶房间，为他脱鞋、抹脸，闻他臭烘烘的酒气。有一次，我正在为他脱丝袜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侧过，嘴里一大堆东西，它们是被他的牙齿磨细，又到胃里走了一圈的甲鱼、虾和青菜、豆腐，它们像雨一样降临我的肩膀，仿佛复活一般缓慢地爬我的上衣袋，生长于我的后背。吐过之后，刘小奇清醒了许多，他叫我到卫生间洗一洗衣服，到他的衣柜里挑衬衣。他的衣柜里全是名牌，他说我喜哪一件就挑哪一件。我洗过衣服，换上他的衬衣，净他的地板，准备离开他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我说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他用他的小手指抠了抠耳朵，说真的？我说真的。他说我有一个特，吐过之后上清醒，我不会受骗上当，我不会告诉你关于青松的任何消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聊聊别的。

掰下了五香蕉一样的指。我说只有5句，刚才你只说了5句，你想敲诈我。他想了想说，还有一句。我说是哪一句？他说呵斥声。

我知刘小奇喜喝酒，而且现在他有了几个臭钱之后，喝的都是上好的酒。为了知青松的下落，我特别留意刘小奇的行踪。我发现有好几次他醉倒在回他房间的路上。我知他逢喝必醉，而且醉了之后总喜说自己不醉，不允许朋友送他。有时他摇摇晃晃孤孤单单走在夜的路上，但无论醉到何程度，他总朝着他住宿的方向。

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也给我泡了一杯。他说现在舒服多了，如果有酒的话还可以喝。我问他想不想喝茅台？他说我隔几天喝一次。我说我们家那一瓶是真的。他说怎么个真法？我告诉他，那是我父亲1970年时通过熟人，从糖业烟酒公司买到的，当时很便宜。父亲买回来之后一直没舍得喝，他把它锁在箱里。兴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从箱捧来，把瓶上的字通读一遍，还用他尖尖的鼻在瓶嗅一嗅。父亲常对我们说，等到有什么好事情了，就打开那瓶茅台来喝。

他把倒下去的手指又弹直了一。他说6句，一共是36元。我说呵斥声也算一句？他哼了一声。他一边哼着一边走向我，掰开我钞票的手指，抢走了36元钱，然后大叫一声，今后别再来烦我。他的大叫声形成一大的气，把我从他的房间推来。

听我母亲说，父亲第一次想喝那茅台是1971年的天。那时他刚加中国共产党，他了十几年的革命工作，兢兢业业教书，夹起尾人，向党组织递了十几份党申请书。从他工作的那一年开始，他每年都写申请，决心不停地下，内容不断地变，可是他总有一些缺让党的领导看不顺。终于1971年天，云开日，他在党旗下举手宣誓，并下两行泪。当天晚上，他炒了两碟好菜，把茅台酒从箱里拿到餐桌上，他说今晚我要喝掉这瓶茅台。但是他吃了两碗饭后，还没有把茅台酒的瓶盖打开。他的手在瓶盖上来去，母亲问他你今天不兴？父亲说怎么会不兴？我盼了十几年，睛都快盼瞎了，才盼到今天，我怎么会不兴？母亲说那就把酒开了喝了。父亲茫然的神落到母亲的脸上，说真的喝了？

当他看见他的房间，看见他的室的时候，他打起的神一下就没有了，好像是有人从他上走了一条，猛地丧失了走路的力气，痪在路旁。有时他乘坐的租车开到他的楼下，他从车门钻来，笔地站在楼前，目送租车驰去百来米之后，双一，像泼到地面的泼在地板上。他总是看到他的房间了他才倒下。

所以我常常站在夏夜的填河路19号附近等他，仅仅是为了一个关于青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