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翻案了。江一边说着一边挎着菜篮上了二楼，她掏钥匙打开门，然后用脚后跟把门狠狠地碰回来。楼里发惊天动地的关门声，青松的明显抖了一下，他像是被关门声吓着了。

整夜没有睡好的青松，嘴里嘟哝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够这样？他洗脸的时候这么嘟哝，刷牙的时候这么嘟哝，吃早餐的时候也这么嘟哝。他就这么嘟哝着走家门，去市工人文化找江伯妈。

文化办公大楼的下面三层已租给了别人，它已不属于江伯妈之使用。一楼用来打桌球，二楼开了个餐馆，三楼正在装修，好像是一个舞厅。走过三楼时，锯木声和电钻声不绝耳，青松在楼梯上跑了几步，差一跌倒了。

他在四楼找到了江伯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两男两女，墙上挂满锦旗和奖状。许许多多的奖杯堆放在屋角，上面爬满灰尘。青松站在办公室门喊了一声江伯妈，我的钱，我来要我的钱。四个人，八只珠像八颗黑夜中闪动的猫，一齐盯住青松，仿佛要把他活活吃掉。青松站在门框里退两难，昂着着墙上的奖状。

一声细长的尖叫从江伯妈的咙里飘，它下了山岗淌过了草地向远方，它在动的过程中逐渐变成字，逐渐组成句——你们说奇不奇怪，他刚从少所来就向我要钱。他说是他爸借给我的，他爸已经死了四五年了，他现在还跟我要钱，真是岂有此理。我借他爸的钱早就还过了，他又想再要一次，这和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真是岂有此理。唾沫从江伯妈的嘴里飞，在整个办公室里飞扬。青松说借债还钱，杀人偿命，你是国家，又是共产党员，岂有借钱不还之理。这钱虽然不是我的，但它是我爸爸的，我现在替我爸爸办事。江伯妈说这钱我还过了。青松说没还。他们的声音愈来愈大，好几个办公室的人都跑来围着他们。

有人推了青松一把。青松站在门框下一动不动。有人说把他轰下楼去，这里不是菜市，怎么能让一个无赖在这里横行霸。青松说谁是无赖，江借钱不还，才是无赖，江不是没有钱，她不会连200块钱都拿不，她是不想还这200元钱，她认为我爸爸死了，死无对证，所以她欺负我，她这是欺负一个孤儿，你们都在欺负一个孤儿。青松这么说着的时候，已经把手掌伸门拉手里，现在门拉手就像一副手铐铐住了他的左手腕。

人群中走一位彪形大汉，他拦腰抱住青松。青松双脚离开地板，门随着他的左手摇摆。彪形大汉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青松的手合上了办公室的门，他的左手还卡在拉手里。彪形大汉用力摔动青松的。青松哟了一声，说我的手快断了。彪形大汉又摔了一下，左手腕被门拉手拉红了。彪形大汉再摔一下，青松的手从拉手里脱来。青松开始用双脚踢打彪形大汉，彪形大汉任凭青松的踢打。他像抱一个婴儿一样，把青松从四楼抱到一楼，然后摔掉青松。青松用右手掌抚摸着左手腕，从地上站起来，他看见抱他的人堵在一楼的门，他的差不多把门全满了。他一跺右脚，地颤抖了一下。他说。青松说不。他说不，我也不会让你去，除非你从我的下钻过去。他说着又跺了一下右脚。青松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说我就站在这里，我不我也不去，我在这里等江。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有资格站在这里。彪形大汉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他们彼此对望着，彼此都发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