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姑姑的我还没有谈恋，她怎么先谈了。你想想哥哥刚死不久，她竟然跟别人那个了。跟别人那个不要，她还被人捉住了。被人捉住不要，她还把事情的经过全说来了。你说她该恨不该恨？哥哥尸骨未寒，她还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她和青松翠柏的生活负担，全压在你一人上。作为长女，她不仅不为你排忧解难，反而给你添那么多。你说她该恨不该恨？母亲突然从椅上站起来，说该恨。慧说你别激动，你坐好，来，我先给你理完发。

红梅正好在这时从巷那边走过来，她一看见姑姑慧，角眉梢全都裂开。她问姑姑是谁给你取的名字。姑姑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回。红梅说你的名字真好？

慧，慧，为什么不叫杨开慧。红梅就这么自我陶醉着走家门，一钻她的卧室。

母亲和姑姑站在客厅里，对着红梅的卧室很严肃地喊：红梅，你给我来。

红梅双手抱到前，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她对着喊她的人说来什么？母亲望了一姑姑。姑姑想了想，说你把你的事情跟我详细地说一说。红梅说我都说了差不多一千遍。姑姑说可是你没有对我说过。红梅整理一下嗓，仿佛整理她的发言稿。

她说那么，你听好了。那是一个星期天，我的胃痛，我到门诊去看病。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门诊里。他问我哪里痛？我说胃痛。他把我叫到里间，并拉上了门帘。他叫我躺到床上，然后用手住我的腹，问我是不是这里疼？我说下边一，再下边一。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他不该摸的地方，然后我们就那个了。这就是事情的全经过。红梅说完返走卧室，咋嚓一声锁上卧室的门。她像背语录或者公文那样，把她的那件事一字不漏地背诵完毕。任凭姑姑和母亲怎样叫门，红梅始终沉默着。母亲说红梅，我恨你。红梅，你不知我多么地恨你，恨得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红梅……母亲突然转过来，对姑姑说我想理发。

从此以后，我很少听到说话。大分时间，她在医院里清洗药瓶、床单和跟冯奇才谈恋。晚上，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许多次，我发现她脱光衣服，呆呆地站在镜前，端详自己的。她的房像两座沃的山峰，地着。从镜里，我看到了女人的全秘密。用一支圆珠笔，在她洁白的上，写下氓、娼妇、女、婊等等字，然后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等我们都上床睡觉了，她才到卫生间去，把她上那些污秽的字迹冲洗掉。夜人静的时候，我家卫生间里会传长时间的龙的哗哗声。一洗就是半个小时，母亲常常在睡梦的间隙里，骂她不知节约用。把别人加给她的那些称号加以调，然后用大冲洗，然后全遗忘。

母亲早早地就叫醒我们，她要我们跟她一起打煤球。昨天下午，母亲买了两担煤，她说今天是星期天，你们谁也别偷懒，跟我一起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