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蓝庆来坐到包车上，只觉初晨凉浩浩的通着，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篮杏一直在问金家如何、小如何，实际上她只是想讲话，想一直在蓝耳边聒噪，行把蓝的世界分成静与动的两半，她要用喧哗的动的一半把他压倒。蓝还是静默着不语，偶一打开手掌，发现掌心上有五个浅浅的指甲印，那是篮杏留下的，他们时常练的一拳法是要求他迎面接住篮杏的掌，再顺势握回自己手心里，然而篮杏的指甲尖且，久而久之就在他手心里刻下了这几个浅浅的指甲印。小白印迹如同半闭的细睛，还在半梦半醒中，泛着冷而白的光，私底下却真情，倒像是炮烙般一个个上去的，灼着手掌，和掌纹密密细细纠结在了一起。

艺人们在偏厅勾留至日落时分，才被安排到后园的戏台。这时金家家眷已在正厅给小摆完酒席祝完寿，等女眷们盥洗一番就前来观戏看杂耍。下人端上一些红米饭、芝麻糕饼等吃请艺人们自便，篮杏捡了块油糕，坐在东边为他们单独设的一席上吃，一双睛却还四打量，却一见到上次那个沈亭之一旦扮相，袅袅娜娜朝她走来，老远的就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也来了。”锋说着也就徐徐递过来，蓝杏怪不自在的。她一：“我们也来给这家小祝寿。”“那才有意思，”沈亭之掏块净白方巾将面上的脂粉匀掉，一面笑了，“这金小倒像个电话局的接线员，将我和你不知不觉联了起来。”蓝杏听着不觉面上发烧，心想这人说话也真是放肆，然而抬看看蓝，见他还在一边慢吞吞吃着糕饼，一不在意自己的样，不由气上来了，赌气似的朝沈亭之微微一笑，：“这话岂是说的，叫金小当接线员真是屈才，你怎么把粉掉了？等会就有你的戏罢？”

沈亭之淡淡一笑，：“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涂脂抹粉。”

蓝杏冷笑一声，翻着问：“怎么？”

“在你面前粉，别说我唱旦的须眉男，就连女，也会自惭是庸脂俗粉呢。”“胡说，”蓝杏不由冷笑，很不耐烦的样，“我只不过一个卖艺的丫，连脂粉都有不起，你就讽刺我罢。”说着，她瞅了他一。这时候，各从月亮门外直挂到戏台上的灯被亮了，沈亭之却逆着光，看不清的眉目是外光里的一片沉默，人只能隐隐觉到他肤的静苍白，颜并不光致，有些滞，就更让人觉得微微抿起的笑意很薄，如同宣纸上的墨染，但却又久久不息的……与蓝完全不同的……

沈亭之一听她说没钱买胭脂，：“那我就多排几戏，多挣些钱，买些寻常市面上买不到的玫瑰膏——然后，转卖给你！”蓝杏原以为他要说送给自己，不料他却“转卖”，不由笑骂：“唷，好小气的一个人，不就几盒胭脂粉，送我我都不要！”“就是因为知送你你都不要，我猜想着法让你接受，”沈亭之柔声笑，“我虽然与你见面不多，但自许还是知你的，这样个太倔的姑娘，断不会轻易受人礼的。”蓝杏别过脸去，目现不受用的神情，：“你又知我了？就连跟我朝夕相的人也未必知我呢。”说着转看看那边的蓝，他正若无其事地和其他艺人谈天，蓝杏底不由几分失望。沈亭之却正：“那要看和什么人朝夕相——”一语至此，他反而不说了，只静静望着蓝杏笑。

蓝杏被盯得有些窘，不由甩手：“看什么呢？”“看你嘴角还有些油。”沈亭之——原来他一直在看自己洋相，那目光里又有鉴赏的意味，蓝杏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