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大反攻，人人当先锋！”

在阔别十六年之后，故乡仍恍惚在梦中，是那样的沉静落寞。式吉普车上下颠簸，赵成华觉得自己在变成一个虚幻的影，而连绵的山丘以及河滩地也似乎离开了地面，变得一片模糊。冬日的天黑得早，下午四许，赵成华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老虎窝的变化不是很大，许多景象与记忆相同，只是房多起来了，将原本稀疏空旷的街巷拥起来。张铁匠炉、佟木匠铺、养生堂这些老字号还在，店铺门脸肮而破旧，墙、屋檐、烟筒都摆了残缺的图像。小街就这样落寞地袒着，房檐、门廊、台阶乃至十字街都幻化成低错落的投影。东兴长的店面如灰蓝的木墙，躲藏在小街的黯淡的影里，窗板隙里透恐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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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窝农会最著名的号是：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这句号传甚广，成了临近县区乡行的誓言。据说辽北省副书记对此持反对意见，说这里面有封建迷信的彩嘛，还是不提的为好。统一径后的宣传号如下：

“保田保家保乡去！”

赵成华推开小屋房门，一寒气带了来。赵金氏盘坐炕，正在打盹，她浑浑噩噩地说：“呦，又来个当兵的。”

“大哥？”还有人怀疑。

赵成华泪迷蒙，情地望着年迈的母亲。母亲拉住他的手，让他受那指掌的糙。岁月真是无情啊，他鼻的酸一一地往上涌，母亲苍老的面容宛如陈年的瓷，布满了裂纹。赵成华很快控制住情绪，不失礼节地向弟媳们微笑，挨个地抚侄们的。他又能说什么呢？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显得多余，还不如叫亲人们放任泪奔吧。母亲泪，大声地说：“儿呀，可下回来了。有命不怕家乡远，回来就是个喜。老四你去逮只去！”

母亲反而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来人。

赵主席事后耳闻，也骂：“妈拉，四傻不是来找茬的吧？”

四傻却听清楚了，激动地下炕去，“你是大哥？”

赵成华只在家坐了两个小时，因为纵队

见长兄笑，弟媳妇们忍不住猜测，窃窃私语：当大官的，咋还不得三妻四妾？此类问题难为住了赵参谋长。他只能凝视母亲的白发，笑了再笑，什么也不说。

“哎呦，我的大儿呀。”老赵太太终于清醒了，顿成泪滂沱：“妈可想死你了啊。”

，说：“好！那是就地主！”

“呀，大哥！”大家都拥上去，把这个叫大哥的人围在中间，亲情一下就冲破了时空的阻隔。

“翻不忘恩，好汉去当兵！”

“妈！”赵成华的嗓儿发，他大声叫：“妈，是我呀。”

赵成华上前扶住母亲的肩膀：“妈，我是成华啊！”

初冬的旷野辽阔无垠，枯而韧的蒿草在风中摆动，在彤云之下，仿佛在述说什么。越是临近故乡，赵成华越是心慌，禁不住泪窝，而后的警卫员并没有留意到首长的变化。一路满是七扭八歪的车辙，很是难走。黄昏临近时，赵成华才看见了很大的集镇。最先的是土黄的寨墙，和镇里鱼刺样的树木以及整齐的炊烟。小镇肃穆无语，横卧于暮霭的荒野，而苍茫的背景似无边的帷幕，遥遥地从无边的天宇铺排开来。这风景如同年代久远的墨画，质地发黄墨迹模糊，但意境远回味悠长。

母亲握住赵成华的手，生怕他跑掉似的，絮絮叨叨说：你们不要妈是吧？成国在哪儿呢，小六也跑了啊，妈想你们哪……母亲的思维于发散状态，兴之所至，想哪儿说哪儿，问：“儿呀，可曾娶了房媳妇？”

第四十八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