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个？谁都跑不了！”

旁的人说：“穷不生，富不长苗，镫低的谁看得透？”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不知谁在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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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丰“呸”了一声，奔过来踹了一脚，怒斥：“你他妈的放老实儿！别拿四叔的派。”台下的群众都乐了，有的喊再来一脚哇再来一脚，笑声哗哗哗浪涌似的翻。

“还斗争我啥呀？”四傻奇怪。

四傻忘记了害怕，忍不住纠正赵挑的一下，他觉得赵挑的是本家堂侄，长辈完全可以纠正晚辈。四傻说，“咱家的土地，不是二百亩，前年还有是二百一十七亩呢，你说少了哩。”四傻说话时特意使用了“咱”这个字，而不是“俺”，他想暗示这样一个理：是火就炕，是亲三分向。

咱劳动，粮能往外钻吗？咱们起五更爬半夜的下力，一颗粮一颗汗！地主不劳动，粮草堆成山……”说着说着，赵主席泣不成声了，台上台下一片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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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窗外传来厉声呵斥，有民兵持枪站岗。“能把你们当哑卖了咋的？嗯？！”

还有人嘀咕：“风变了，穷是好事，富才是祸害。”

备受鼓舞的老虎窝农民会开展了反霸清算斗争。通过摸底排队，定下大小土豪十七人，而住在镇上的土豪，再怎么权衡，赵家大院都跑不掉，又把四傻揪来斗争了一次。农民会的路线是在政治上清算，经济上挖浮。轰轰烈烈间，老虎窝改变了模样，绳捆索绑牵引式的游街成了新景观，沿街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内容是“严惩汉土匪”、“打倒恶霸地主”“一切权力归农民会”。这些人当了农会的骨，敢打敢骂敢抄家敢绑人，叫他们去割有钱人也没问题，总之漏了天也敢。他们梦都在笑，“有房有地”和“共产共妻”是最甜的理想，只可惜上边不允许去共别人的妻。他们兴采烈，神抖擞，不费灰之力就主宰了他人的命运，随心所地打骂羞辱他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人的土地房产，得到任何比他们富裕人家的衣服柜骡车辆。如果是光，很容易混上有钱人家的女老婆。天上掉馅饼也不及如此，哪里还有比这更刺激而快乐的事情？此等事不才是傻呢，老虎窝里里外外沸腾着，动着，分钱分真忙。

四傻是赵家兄弟中最愚蠢的，最缺乏思索的秉。但傻人有傻福，他因此而幸运，可以不知烦恼地度日。这天早上刚喝了稀粥，农民会又来传四傻，迷迷糊糊地跟着去了，刚屋，麻绳就横七竖八地搭上了。四傻吓懵瞪了，隔一会儿就哭一起儿，哭累了就打瞌睡。一天没给饭吃，饿得他有气无力，后来不断有人被抓来，四傻心理就平衡了，肚也好受多了。不到两天，炕上炕下的已绑了十好几个人，个个都灰土脸的。四傻认识他们，算是附近的有钱人。四傻觉得很是有趣，但凡有人门，他主动凑近乎，不来人是多么的惊恐或者沮丧。四傻嘴笨，想招呼却又不知说啥好，就嘿嘿地冲来人傻笑。炕里有位老者，挪动挪动，叹息：“堂堂赵前，竟有这等傻儿啊。”

农会的权力非凡，赵主席召谁来谁就得来，往往男人前脚去农会，这边抄家的人就杀到了。一伙人抡枪舞，赶着大车爬犁来，呼啦啦地堵住前门后院，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抬。打人抄家实在是快活无比，但凡穷人都激越亢奋，猪羊车?

炕上炕下一派沉寂，四傻觉有人用胳膊拱他，侧脸一看是苇塘沟的犟驴。犟驴家有百十来亩地，生得胡须重，他压低了声音：“明天要斗争咱们。”

第四十八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