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大庙的消息不胫而走，老百姓都赶来看闹，大家都揣自己是否能得到东西来，可一瞅赵挑的上挎的手枪，就没谁敢动弹了。赵挑的手里摇晃着庙上的“禁火”牌，吆五喝六的动员，一副劲十足的架势。

如今的老虎窝，已无人知晓西大庙的来历了，只有并不老迈的榆树在絮絮低语，枝枝叶叶摇曳着过去的声音。乡亲们发现，原来威仪赫赫的庙宇已孱弱不堪，的门槛显得荒诞不经，门上夸张的大钉徒有声势而已。墙现破败荒凉，如老者的手掌样松弛枯涩，造型考究的窗不再不可测，油漆班驳，木纹。顷刻之间，观前的石碑轰然倒地，本来预期不朽的碑文残缺不堪，勉看清这样的字迹：……岁秋俄人境盗贼纷扰……虎窝十七屯避之神明保佑关帝威武……祈风调雨顺永享平安牟清惠赵……

人们到底有些害怕，把搬到的神像放在院墙外躺下，还在神像上面盖了一些蒿草，心里打鼓，祈求神灵别怪罪自己。拆下来的庙门梁柁，当即分给穷人房料，许多人吓得连连摆手：“老天爷！庙上的家什谁敢要啊？要折寿的呀。”工作队员就说：“庙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有啥好怕的，有共产党主呢。我们就啥也不怕！”堂皇西大庙最终变成了残砖烂瓦，数不清的尘埃漾开来，陈年的庙宇在最后时刻散发霉烂的怪味，众人不得不屏住了呼。人们并不认可赵庆丰，一律敬佩民主联军，说：“这八路可了不得，连大庙都敢拆啊。”

苦大仇的赵庆丰带加了农民会筹备组，荆容翔就是他的死对。逮捕反革命分荆匪的布告四张贴，天罗地网业已撒开，荆容翔必定翅难逃。当初跟荆容翔上山的有二十来人，几天工夫就鸟兽散。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不由地为自己哀惋，真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啊，而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整个下午，他独坐于北山上，底下垫着鞋，沉思默想，恍恍惚惚的。他真想下山回家，和金稳稳当当地过日啊。四周的树木一言不发，云朵也绵绵的充满了不解的迷茫。山下的小镇如一堆匍匐的怪，仔细辨认，老虎窝土围墙仿佛混沌的脸谱，一副沮丧的样，而灰黑的瓦脊，层层叠叠，就像乞丐上褴褛的衣衫。他忽然想到：上一把火，山下就会是另一番景象。铁血的夕终于烧化了，远远地跌了山峦。红红的余光泻在葱茏的木林中，将一切都化于暗红的暮霭里。他伸手去摸烟，却摸个空烟盒来，便缓缓地将烟盒一一地撕碎，扬手抛去，纸片便无力在风中飘，直至纷纷落下。

第四十八章（2）

扶着自家门框时，天还没有全黑，荆容翔一边息一边为自己的大胆而得意。这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吧？他暗想。两叉开地站着，俨如卸下了千斤担，忽然想到了驴，他笑了，很想就地打个儿。借着暮，他看见金盘坐炕，脸冲窗针线活。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夹袄，黯淡的绿，发髻蓬松。他内心泛起一阵酸楚，这痛苦随即化，漫涌而来，是那样的凶猛，那样的势不可当。

女人一抬，惊讶地看男人的睛，说：“呀，人家到抓你呢？”

荆容翔依门不动，他自己知圈红了。

女人边起边说：“你胆好大呀。”

他伸手挡住女人，说：“脱！”

“啥？”

“叫你脱！”

“现在？”

“现在。”

女人弯腰将炕被铺平展，铺得小心翼翼，说：“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