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金氏真要给她找个人家，这天来说：“苇沟的喂的老李女人死了，人家看上你了。你要是乐意的话，我可以陪送嫁妆，抬轿喇叭，面面的。”

韩氏恼了，说：“既然喂的这么好，你怎么不嫁他？”

金氏说：“瞧瞧，我不是为你好么？”

韩氏反相讥，说：“狗嘴里吐不象牙！”

金氏揭短：“你不是的么，事到临咋又想立牌坊了呢？”

她们针尖对麦芒惯了，何况又无旁人在场，金氏没在意，丢下她忙自己的去了。不料想，这回韩氏动真的了。大哭了一场，梳洗打扮一番，穿好了棉衣，向井走去。赵家大院的后面有一井的，质不好，专供牲饮用。赵韩氏满怀屈辱，纵井中。命不该死，蓬松的棉衣棉将她浮起来，冰冷的井顺着领袖涌，冷得她浑哆嗦，人也一下清醒了。恰巧赶上四傻来打，将二妈救了上来。四傻人蔫心儿不坏，他冲着母亲大吼：“全怪你！”

韩氏对老四心怀激，这激是难以言表的。别看四傻话少，可说一句是一句，少有废话。四傻也好赌，他不地以外的事情，因而有的是时间，白天耍钱，晚上歇战。停电有些时日了，夜里小街一派漆黑，有人说安城发电厂叫大鼻给拆了，设备都拉到北边去了。没有电灯的夜晚并不难适应，难忍受的是输钱。家家都穷，极少能得起煤油灯。都说傻人有傻福，四傻的老婆模样标致，还贪恋风情。四傻的媳妇乐于停电，不油灯更好，天一黑就拉着丈夫上炕。孩睡了，他们却睡不着。要是牌局赢了，夫妻的心情都好，黑灯瞎火地拉话，男人说：“骡都没了，明可咋地呀？”老婆还算通情达理，免不了安男人一番。男人心里窝，恨透了胡，说：“还是‘四季好’厉害啊，小鬼都灭不了他们。”

小街人都认为砸窑的是“四季好”的人，另外听说胡‘蝴蝶’是他的儿呢。“四季好”也好，“蝴蝶”也好，招牌都够响亮的了，连日本人也奈何不得，神鬼没的，想收拾谁还不易如反掌？农谚说：一个骡半个儿。四傻止不住想念骡，也止不住地沮丧，如今遍地起贼了，庄稼汉搁下锄就是匪，埋起枪来又是民，谁能辨认得清呢？他叹气说：“我瞅当胡就好。”

女人就着男人的话茬接着唠，说：“听说还有红胡呢。”

男人觉得娘们儿可笑，翻了一下问：“那中央胡呢？”

看来女人知不少，肯定是走东家串西家听说来的：“可不是，有的胡叫中央给招安了。”女人往丈夫这边靠了靠，继续：“都说红胡像蝗虫，到一吃一，还共产共妻哩。”

第四十五章（6）